他站在深坑里,用少见的弱势姿态仰望着姜婉莹,好像从前许多次仰望顾南,气势凌人的凤眸中满是碎光,“你我相识多年,成全我一回罢。”
姜婉莹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相处了两百多年依旧冷漠凶蛮的罗刹僧人,竟会恳求她的成全。
她心神俱震,脆弱的魂体好似突然沉重起来,有一块大石头正沉沉坠在心口。
她几次张唇,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拒绝他的能力。
因为她明白他为什么要走。
他的爱恨成长得太快,千百年的寿数会把他变成怪物。不走,今后闪闪摇摇,酸酸楚楚,日日胜今朝。
她也没有什么必须阻拦他的理由,世间男儿多薄幸,这个曾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和尚愿意随顾南而去,她该为顾南感到高兴。
姜婉莹别过视线,哽声应了句:“好。”
纯一立掌,朝她行了一礼,然后解下手腕上的佛珠,递到姜婉莹手里,“我走了以后,它会护着你。”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想转世投胎,带着它去法源寺找常清,他会为你度化戾气助你转生。”
姜婉莹红了眼睛,彻底背过身去,“谁稀罕当人。”
谁稀罕在这个世界里当人。
她厌了倦了就化归天地,绝不入畜生道轮回。
纯一不再多说,将棺椁放到坑里,打开棺盖,取出顾南为他买的那身新衣服换上,然后躺进去。
他紧紧挨在顾南身边,挤着与她共用一个枕头。
夫妻么,总是这样入睡的。
他笑了一下,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顾南的脸颊,双眸微阖,冷淡俊俏的脸上浮现出眷恋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