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停下脚步。

昨天傍晚停雪,以程铮身上的积雪厚度,她从午后就跪在那里了。

她或许知道自己油尽灯枯,于是整理好床褥食物,从帐篷里爬出来又怕顾南忘记与她的约定,临死前还再求顾南一次。

就跪向顾南来的方向,一眼就能看到她。

眼眶发烫,大口喘息却仍然难以缓解胸口的闷涩。

众生皆苦,可是有些人的苦不公平啊。

程铮心有不甘,她又何尝不是。

从封城逃出来的难民共十七人,不到三天,尽数死于鼠疫。

一道深坑,一把火,滚滚浓烟,送走了他们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程。

顾南花了点时间拼了个简陋的木盒子,把程铮的骨灰带走放置在姜婉莹的院子里。

随后请刻碑匠人为程铮刻碑。

对方问顾南她是死者的什么人,顾南想了想,回:“挚友。”

希望程铮不会责怪她的无端牵扯。

如果她们能早一些相遇,顾南想,她们一定能无视两百余年的漫长时空,成为一对至交好友。

第二天一早,顾南打开房门送饭。

慧无跏趺坐于床前,见顾南端着热腾腾的饭菜饭菜进来,打断说:“顾施主,德昭去了。”

顾南顿住,拿着碗的手僵在半空。

她料想到就是这两天的事,也早有准备,可突闻噩耗,还是很茫然。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朝慧无看去,不知他这样坐了多久,无论是微佝的脊背还是低垂的头颅,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感。

他看着床上的德昭,眼睛一眨不眨。

顾南也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