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公望诧异地看向钟氏:“可是,你不是一心念叨着要回徽州老家?我如何能为了个孩子,不陪着你?这么多年,我已负你良多,都是你一手操持了这个家,如今我们算算寿数还能活几年?自然是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钟氏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泪,笑骂道:“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说这些酸话作什么?不想留在京城是觉得你既然卸任了,在这里也是无所事事,倒不如随我回徽州去种几亩田,活动活动身子,治一治你不爱动的毛病,你若肯在这里也能和你学生每日动一动,我在哪里呆着不是呆着?”
“再说了,你不是说等过两年彬哥儿他们会调任回京么?那到时候不是正好,我可以和两个孙子孙女亲近亲近了。”
唐公望听了钟氏的话,半晌没有言语。
钟氏又转过身来,盯着唐公望道:“咱们老两个回去也是冷冷清清,乡间老一辈的人都走了,和我们同辈的也都不认识了,也就是想回去看看罢了,等过两年再回去也是一样的。如今你既看中了这个孩子,有个这么好的孩子陪着我们也是热闹了,便是再留下来几年也是无妨的。”
唐公望侧身看着老妻,她背对着月光,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可是唐公望却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分表情,每一丝皱纹,每一处斑点,即便是闭上眼睛,他也觉得他“看”的清。
他拉起钟氏的手,这双手哪怕许久不干农活了,但是早年间受的累,让她指节变宽变粗,不是那些京中官家夫人的纤纤玉手,可是唐公望独爱牵她的手——握在手里,他心里就踏实,安心。
“我的婉娘,永远那么善解人意。”
钟氏名叫钟婉,取自“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钟氏本没有名字,因为家中行二,便叫钟二姐,“钟婉”这个名字是唐公望帮她取的,在唐公望心里,钟氏便是那美人。
钟氏老脸一红,将手抽了出来,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书生气是又犯了,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