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摸自己的脖子,触手发烫,讨饶道:“阿瑶,从前你我宫墙相隔,我有多想你,你不是不知。”

卫素瑶心中柔情荡漾,两手收回斗篷里,一下下揪着衣边的毛,“我当然一直知道的,可你从来没说过没说过你竟想我想成这样我以为”

她一时也难说下去。

喜欢也分程度,她知道他的心,可一切都是靠他所做所为衡量,他没当她的面表达过,所以他爱她多少分量,卫素瑶估量不出。

观其所做,是一种踏实而细密的感受,觉得这人可靠可爱;看他所写,是如平地裂涌山洪的震荡,她不知他动情得那样早,不知那样深刻和激烈。

苏州初雪那天,她闲来无事,夜里翻曹守望给的册子,上头都是吴之荣辑录的曹寅的诗文,当她看到“月窟玄卿螺子笔”,惊曹寅之狂妄,竟不避讳康熙名字,看到“似我翩翩三五少年时,满巷人抛果,羊车欲去迟”,笑曹寅之臭屁,看到“都莫管兴亡事如何,但助我乘风,一鞭东去”,叹曹寅之豁达。【3】

可当她看到《满江红》,那字字句句便如刀尖刻在她心上,往事震颤,心上渗出细小的血珠,隐隐发疼。她听着风雪飘扬,一夜未睡。那词写道:

唯世间情种,且狂且放。热酒浇残莲匣剑,寒鸟叫彻芙蓉帐。笑英雄,千古不回头,沉黄壤。【4】

此刻窗外也是簌簌雪落,大地静谧安详,屋内两盏香炉徐徐吐出轻烟,两人呼吸此起彼伏,以不同频率相离相嵌。

曹寅闻身旁安静,奇怪她怎么突然不说话,她在想什么呢?他已将最柔软隐秘处暴露,再没什么脸可丢,为什么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