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你不知啊,”卫素瑶真情流露,“韦兄弟机敏聪慧,重情重义,唯独有顽劣的毛病,我这人惜才,收他做书童,是想要好好教他仁义礼智信,可惜他跟了我这么久仍屡教不改。不过他本性真的不坏,还请徐大人包容体谅。”

“曹大人用心良苦,佛渡有缘人,只怕他难开窍。”

“事在人为嘛,相信终有一天我的光风霁月会潜移默化到他。”

“他要是有曹大人你一分的宽和就好了。”徐德亮感叹。

两人对曹寅认识程度不同,看法却相同,因而相谈投缘,气氛和谐。后来七扯八扯,徐德亮谈及身世,说他虽在徐氏一门,却是清苦潦倒的旁支,从小招人冷眼,相比之下,昆山徐氏就大为不同,前月薨逝的徐老夫人是名士顾炎武的妹妹,昆山徐氏一门三鼎甲,尤其徐健庵在官场如鱼得水,在士子中桃李满蹊,纳兰性德都是他的学生,他家的传是楼藏书万卷,名流慕名而来,汪尧峰更是留下《传是楼记》,真叫人歆羡,可他徐德亮当初是一边种地一边苦读,差点连纸和墨都买不起。

卫素瑶生出同类相怜之感,“我很理解你,徐大人,你走到今天比旁人更不容易,有的人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什么也不用想自有人为他规划道路,推着他往前,帮他拔除阻碍,而有的人呢,奋斗半辈子,才能破开那层压在身上的厚土,探出头看到外面的世界,他要很努力才能达到普通人的生活。”

徐德亮起初心想,你理解什么呢,你曹寅虽不比王公贵族,可也是含着金钥匙的幸运儿。他很不以为然,可听着听着,就被曹大人的话击中心灵,震撼不已。

徐德亮怔怔道:“曹大人,您是真懂我。”他收起谄媚表情,认认真真地朝对面的人作揖,“光潜有您这位知己,何其有幸!”

马车帘子外一直有嗤嗤声响,原以为是行人步履摩擦地面,可是一声响过一声后,听来竟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