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擦洗菩提树干的时候,自后院出现一群手持火把的和尚。当先一个清癯老和尚耷拉着眼皮,垂着嘴角,手里拿了一卷明黄色布帛,走到曹寅背后。
曹寅闻得动静,动作一顿,将水桶放在草丛上,犹豫片刻方才转身,深深作了一揖。
那老和尚蹙眉长叹,声音苍老,“施主夤夜提一颗人头、一道圣旨来访,叫老和尚我不能干预,如今,你事情办成了么?可以走了么!”
曹寅谦声道:“已办成,叨扰。”
老和尚嘴唇直抖,颤声道:“一念和云净他们,当真犯下逆乱滔天之事?”
曹寅默然点头,从袖中抽出委任信函,递给老和尚看。
老和尚只垂眸扫一眼,似不忍细看,双目放出悲悯之光,“你把他们都杀了?”
“都杀了。”
“一个也没留?”
“一个不留。”
一行眼泪自老和尚下垂的眼角流下,“罢了,罢了。”他晃了晃身子,立即有个中年和尚过来扶他,怨恨道:“师父,他杀了我们寺院一半人!咱们不能放他走!”此话一出,后面众僧目色耸动,愤然盯着曹寅,曹寅却维持着抬手深揖的姿势。
老和尚羸弱摆手,将手里的明黄布帛塞到中年和尚手里,“云心,圣旨写得明白,皇上命他涤清乱党,怪只怪你师兄弟们尘心未断,受一念蛊惑,贪慕俗世浮华才惹火烧身啊,真是一念生,一念死,一念之差啊。”
云心愤恨不消,目眦欲裂瞪着曹寅,“他一夕之间把寺院变成乱葬岗,难道就这么放他走了?太便宜他了!”
老和尚闭目叹气,沉声苦劝道:“走吧!”说着自己踽踽独行,众僧茫然,也三三两两跟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