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奴才回来了。”
“唔。”
“您还没睡呐?奴才进来帮您熄灯。”
“唔。”
梁九功把风灯放在脚边,轻启门扉,在吱嘎轻响中开一道缝挤进去。
里面的正间很昏暗,是西侧间竹帘内透出的光,墙上和地上都映着一条条的光带,他像进入了迷离世界似的。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撩起一截竹帘,看到床下放着一双布鞋,黄色床幔乱糟糟地垂挂着,只勾着一点儿,帐中隐约露出个坐着的鹊灰色的身影。
西侧间凉气遍屋,有风在空气中盘桓,灯火颤动,帘影桌影跟着一起颤动,梁九功感到浑身瑟缩。
“窗怎么大开着?”梁九功一惊,快步走到窗边。
“屋里闷,”康熙说,“透透气。”
这声音很哑,梁九功惊着回头,康熙盘腿坐在床上,低垂着头,倦怠闭目,身前床帐因风而动,时而往前鼓胀,时而往后吸去,有时候吸在康熙肩头,他却不为所动,好像失去知觉。
“万岁爷龙体要紧,不能这么受风啊。”梁九功很担心,利落地关上窗。
屋中顿时一静,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他来到窗前,弓着腰,轻声细语,指着外头道:“爷这是怎么了?都这个点了。”
说完,仔细看了眼帐中人,越看越感不妙,皇帝面色灰白,嘴唇更白,脸色平静而无血色,跟个玉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