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依旧笑吟吟的,语气却极淡极冷,“可见阿瑶妹妹年少,心思单纯,还是难逃以貌取人的窠臼,其实他管着绣坊,能给乌雅氏很多东西。”

卫素瑶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头,“沫兰不会跟这种人,她明明喜欢的是”

她明明在提起康熙的时候一脸期许,是任何情窦初开的少女都有的表情,怎么转眼对一个老太监投怀送抱?太荒谬太残忍。

“那我就不知道了,”曹寅耸耸肩,“明儿我帮你问问她。”

卫素瑶的背跌靠在柱子上,把头埋进膝盖。

她很久都没抬起头,也很久没说话。远处草中的蝈蝈一直在叫。

沫兰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好呢?她怎么忍下去的?是走到怎样的绝境,才会宁可忍受一个肥胖丑陋的阉人的侮辱而寻求庇护?

是,怪她从不亲自去辛者库看她,怪她没有早点发现沫兰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总是一厢情愿地叫小铁棍送些吃的用的,听着对方报喜不报忧的消息,现在想来,她送去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用到沫兰自己身上了?

她五指掐进发髻中,紧紧箍着脑袋。

在陷入很长时间的黑暗与混沌后,头顶响起个飘忽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玩笑意味,音色却显清冷,“不是吧,你哭了啊?”

卫素瑶撤下手臂,抬起脸,面色端正地仰视头顶的那张脸,那双眼睛是一如既往地含笑,眼尾散出个弧度,根根羽睫垂在棕色水眸前,像春日岸边垂柳桃花在水中投下倒影,这是一双多情的眼睛,可这人说的话总是直戳心肺,“没哭?我还以为你伤心崩溃了呢,正愁怎么安慰你。”

卫素瑶起身拍了拍衣服道:“让你失望了,没看到好戏。”

她往门口走去。

曹寅不疾不徐地跟着,嘴角扯了笑,“这叫什么话,我岂是这等幸灾乐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