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岭听完王景禹的问题,精神微微一振,先炯炯有神的赞了句:“景禹问的好,读书自当如此般多思多问!”
接着正色沉思后方道:“咱们就说农家之时。对于农家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时,此时乃天时,谷雨不引野火,立冬不犁田,说的就是为农要得其时,否则就是颗粒无收的下场。但同时,农家又要在露水前晒完种,方可在秋分乘时下种,说的就是要据时提前做好准备,因为时不我待。此所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既乘势待时,又藏器于身,如此事方可成。如若不顾时势,但凭理想和意气任性施为,则事倍而功难半……”
说到这里,段岭突然眉间一动,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自打就任这临南县以来,之所以多感不畅,不就是方才自己口中所说的,总想不顾时势,因此事几倍却寸功难获。
自诩要做出政绩,盘活一县之民的生计,却不顾临南县久持于县吏之手的现实,一来就将县吏一竿子打死,关系不尴不尬,乃至自己的诸多举措总是阳奉阴违。
作为一县主官,到任已有两个月,但县衙的钱库册人这几样,没有一个被顺利掌到手中的。
迄今为止,也只办成了县试这么一桩事而已。
再往前,又想到多年选官挣扎,难道就没有自己故作清高,所行所为不合时宜,致使当年那一场洗礼后,本就不多的盟友也让他失去的原因吗?
时也势也,他不过一小小县官,不思虑谋定,乘势而动,又谈何施为?
是的,施为。
虽冷遇至今,他仍然希望自己禀其师理念,在其位谋其政,尽己之力有所施为。
他如今所遇到的,跟刘大学士当年所面对的,朝野上下众议沸腾、多方掣肘的局面,实在不过是小儿科,又算得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