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棚下的乡书手在核对过户贴和五等丁产簿后,在两税册子上,李家这一栏记了一笔。
李家的秋苗纳完,收好了地上空了的麻袋。
接下来就该轮到其他家户,李立田想了想,还是打算说些什么。
刘满户在旁盯梢已久,早就防着有人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抢先拦住他的话头。
他特特意的看了看自己姐夫李茅,摆着样子道:“李老兄,兄弟们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双满村属你家地最多,兄弟们来到这干了半晌活,可真真没从你这多拿到一分粮,但要是家家户户如此,大家伙这差事干还是不干了?”
李立田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弯弯绕,今儿个能照旧对他家网开一面已算不易。
到底把滚在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排在后面的双满村李大龙见状,神色不免低落了几分。
只好老实巴交的扛过自家的麻袋,走到官斗前,冲着围在官斗边的人尴尬笑了笑,也没有人接应,只用眼神示意他动作快些。
李大龙怀着忐忑的心情松开把着袋子的口,金黄的麦流注入斗中。
麦流碰撞着官斗的内壁,伴随着叮叮咣咣适时而动的踢斗之声。这如影随形的踢法,一斗踢满,生生要比不踢要多出三升。
他原本忽忽悠悠的心,也彻底跌到了地下。
唉,就这吧,没法儿呀。
渐渐十几户过去,除了踢斗,每斗最后户长伸手那一抹,多多少少总会抹出一些掉在地下,此时官斗一圈的席面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还有两户,因为麦子打的粗,带了太多麦壳,不仅乡书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劣麦,更是让他直把官斗装的满满冒尖,麦粒往斗外的席子上流水一样滑落,才算他满了一斗。
见此情形,这两户家的女人当即就在晾晒场外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