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看一眼父亲,说:“父亲您悬壶一生,救了数万人,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家中没有银子,屋顶漏了都没得……”
话还没说完,父亲猛地抬手打在他脸上,怒道:“混账!你学了这么久,就学出一肚子名利温饱?”
耳边是火辣辣的痛,许元疏跪在地上,眼睛更红。
“我问你,”父亲手指颤抖,指着他,“在你眼里,人命是什么?”
“人命,”许元疏忍着泪,看一眼道边流民。秋风吹过,草民如落叶。他垂首道:“刀剑无眼,人命如草芥。”
“错,错了,大错特错!”父亲吐出一口气,“刀剑无眼,错将人命当草芥。可医者不同,我们具双瞳,能洞观世间万象。朝廷里的人从上到下,人人都为利所驱,我们许氏与他们从不是一路人。”
许元疏抬头看着父亲,父亲那双救治了无数人的不世之手,此时微微颤抖,瘦得可怜。
“你记住,”他俯身盯着许元疏,一字一顿道:“人命,大如天。”
年少时的他不明白,其实许元疏到现在都不明白,却将这句话深深得记下了。
他每日晨昏定省,立学修身,像是要把毕生都献给医书,可到头来心里都还是模模糊糊,什么都不作数。
他怨恨父亲,怨恨这份为医之道。倘若性命当真如此重要,那父亲为何能轻易抛却一切,徒留他在这水深火热的人世间吃辛受苦。
冷汗浸湿了被褥,右臂酸痛难耐。
许元疏坐起身来,自暴
自弃一般将窗户开到最大,让冷风肆意侵吞着屋内最后的暖意。
——再下大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