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纯祐茫然地眨眨眼,又确定了一遍,他没看错,父亲是真的在笑!
范仲淹不仅在笑,而且还笑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他家里也不容易,为父无事。不过几句话而言,莫要罚他了。”
这是在说那个乱传话的仆人。
范纯祐事父至孝,哪怕心中不解,也是老老实实点头应是。
怎料又听范仲淹道:“药是不是已经凉了?快端来我喝。”
这下范纯祐想抬头望天,想看看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父亲素来要强,不是个喜欢喝药的人。
直到范仲淹再度招了招手,他才吸了吸鼻子端着药碗半坐在了床边。
范仲淹见状呵呵笑道:“都多大了还做此稚子情态?为父记得你小时候可不这样。”
范纯祐搅动着药液散热,抽着鼻子没说话。
范仲淹便自顾自说道:“是不是想问为父今日为何这么高兴?”
范纯祐犹豫半晌,老实点头。
“为父身体不行啦,你是长子长兄,今后朝堂上也好,家里也好,都要靠你撑起来。”范仲淹拍拍薄被,语气寂寥。
一番话慌得范纯祐连忙舍了药碗跪在地上,急切道:“爹爹,不可说此丧气之言啊。”
换做平时,范仲淹会把儿子扶起来,再循循告诫教导他,但他今日任由长子跪在地上,继续说道:“自家事自家知,世上未有长生不死之人。
“况且为父活到这个年岁,不仅位极人臣,膝下又有你们这些好孩子,已是知足。
“若是再能见到夏贼成擒,复收甘凉,此生便再无遗憾,可含笑九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