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循传惊呆在原处。
“我不能为了一个我还没得到的东西,你说的进士,贡士,乃至我自己一直期望的三元及第,就可以漠视我心中的良知。”江芸芸沉默片刻后,注视着黎循传,温和说道,“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走到你们期望的这一步。”
她的性别,她的来路,她在朝代中的格格不入。
她自然知道只有明哲保身,才能低调求生。
可在听闻那些上京告御状的百姓惨死后,在切身体会到百姓只是为了一口饭,在老师为她取字时,乃至在最初,她一直忘不掉的那对采蘑菇母女躲在屋檐下,孤苦无依的样子,她的良知就一直在反复煎熬。
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啊!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啊,怎么就这么难啊。
所以她总是天真地想要做些什么,在看到书中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后,更是如此。
那些圣人们做了吗?那些写下这行字的人做了吗?
他们看得到那些苦苦挣扎的百姓吗?看得到只是为了一口饭吃的母女吗?看得到一路奔波流亡的父女吗?
但她看到了,而她的内心正为此辗转。
她的前半生在高高的象牙塔里读书,生活在和平安宁的时代,家境富裕可以让她一生无忧,她若是一直如此,那便一直是普通的一个人。
可一觉醒来,她突然来到这里。
一个让她懵懵懂懂的大明。
幸好她依旧优秀,大明有史以来最小的解元,黎淳的弟子,她自然可以汲汲名利,可以视而不见,甚至可以踩着那些与她毫无关系的百姓血肉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