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玉轻声笑了,转头看他,发现将军鬓角竟染了霜色。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领,此刻眼尾已生出细纹,像刀刻在宣纸上的褶皱。
“那你呢?”她鬼使神差地问。
流萤忽而大盛,万千碧色光点自城墙根腾起。
谢诏望着银河,眼里带着满足,轻声道:“我想在雁门关外种片梅林。等落雪时,请最好的画师把每朵梅花都描下来,然后”
夜风突然转了向,将后半句呢喃吹散在檐角铜铃中。宋明玉正要追问,忽见听见孙娘子提着灯笼前来,吆喝着:
“谢小将军,藤甲都烘好了,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谢诏利落地翻身跃起,玄色衣摆扫落几片青瓦。他伸手要拉宋明玉,却被轻巧避开。
少女踩着竹梯往下走,发梢扫过他的指腹,轻笑道:“将军,永和城的姑娘个个身手不俗,不需借旁人之力。”
星河在他们之间倾泻如瀑。
谢诏望着她没入灯火的背影,想起前两日看她熬夜画地形图,报废的稿子都被他捡了回去。
每张纸,皱褶处描着朵小小的梅花。
*
第二天。
天光刺破晨雾,永和城的青石板上已落满凌乱的脚印。二十辆粮车在城门前排成蜿蜒长龙,新打的藤甲在车辕上泛着棕油的光,每片甲叶都缀着驱兽香囊。
“这包艾草团子塞在第二层夹板里。”
柳雪梅踮脚往粮车缝隙里塞油纸包,指尖被晨露浸得发红,“若是伤口溃烂,拿烧酒化了敷上,也能当做草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