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爽!”他朗声一笑,拔腿便走。
距离议事军帐不远,有一座三角形的小帐篷,汉人称之为撮罗子。这间撮罗子占地面积并不大,可帐篷上覆着的皆是雪白的犴皮,在月光的照射下盈然闪光,如同冰雕雪砌一般。犴,是世存最大的一种驼鹿,极为罕见。而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犴就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一座普通的撮罗子,竟然以雪白的犴皮为饰,出手之豪奢可见一斑。
撮罗子外早已候着一位婢女,见李成栋踏月而来,当即乖巧地迎了上去,踮着脚接下李成栋披着的大氅。
“夫人呢?”
“夫人等将军久了,便小睡了一会儿,奴婢这就……”
“不必,你也去休息吧。”
李成栋掀开帐帘,回身小心地掩上,将自朔方而来的寒风挡在帐外。
帐中的炭火烧得很旺,温暖如春。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脚步踩上去声音又轻又闷,几不可闻。一侧的美人榻上歪着一人,葱白的柔荑垂在榻外,指尖几乎要触到地上。
李成栋悄声走到炭火旁,将周身的寒气都烤散了,方才抬步走到美人榻旁。
他垂眸,静静凝望上榻上酣睡的女子。那张受尽命运锉磨的脸,并没有外界传说的那般惊艳,相反,女子的五官纤弱恬淡,似乎被帐外的寒风一扑,便会消散不见一般。女子的眼角处有一米粒大小的疤痕,事隔经年,疤痕的颜色已经很浅了,白中透粉,若一瓣琼花花瓣,装点在女子的眉眼之间。
李成栋记得那处疤痕,年少之时,他欲追随闯王直捣京师,她追在他的马后不慎摔倒,正磕在眼角。他勒马回头,但终究狠了心,并无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