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观生猛地擦了一把滑到鼻尖儿的眼泪,说不清是冻得还是怕得。有太多次,那追在后面的鞑子高高扬起长刀,几乎是被他贴着头皮险险躲过;有太多次,他几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昏厥过去,但又咬紧牙关撑了过来。
他只是一名文臣,他想不透为什么赵明州要将这般艰巨的诱敌任务交给他。但是,当赵明州说出那句“我信你,苏大人”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疑地应了下来。
他可是苏观生啊,整支队伍里最有派头的苏大人。赵明州将任务交给他,最重要也是唯一的原因便是,这个任务只有他可以。
他狠狠一咬嘴唇,铁锈般地血腥味冲入口中:“驾!”
驾驶着那辆几乎要跑散架的马车,苏观生冲入了与赵明州约定好的第一道城门。
甫一进门,苏观生便觉出了异样,有一片阴影如同不愿撤退的夜色,斜斜地笼罩在他的面庞之上。苏观生警醒地一抬头,只见城垛上正蹲着一人,仿若云端降临的姑射真人,居高临下地冲他咧嘴乐着。
苏观生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那皓如霜雪的头发,灿如朝霞的眼眸,不是道长纪春山又是何人?
这一路上被鞑子喝骂追逐的委屈感冲至顶峰,刚欲开口,却见城墙上蹲踞着的纪春山突然眯眼一笑,俊朗的白眉斜飞入鬓:“苏大人,憋住了,到地儿再哭。”说完,他单手撑壁,轻巧地翻下高耸的城墙,如猫儿般落了地。
“剩下的,交给贫道。”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苏观生马车后紧追不舍的满人小队上,待马蹄腾起的烟尘浮动起他宽大的纻丝道袍,他倏地举起右臂,大喊道:“拉!”
“唰啦”一声,一道极粗的麻绳陡然绷紧,将队伍最后的数十骑骑兵生生截在了半路。那数十骑兵正追得尽兴,冷不防被陡然出现的麻绳绊了马腿,最前面的几人连人带马直直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后面的几人也一个挨着一个,狠狠撞在一起,狼狈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