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困与麻木始终连形影不离,有些人,浑浑噩噩生出来,浑浑噩噩活着,再浑浑噩噩死去。
一辈子像是被风卷着的落叶,随意飘零。
“阿爹还未做官之前,阿娘养着我们兄妹几人,再穷,也没穷到那种地步。我起初根本不敢相信,待亲自看到后,才发现我的浅薄与无知。我以为自己见多了世面,此次广平巷失事,让我许久都没缓过来。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化为一堆烧焦的枯骨。脸上的皮整块掉下来,露出血淋淋的骨头,面目全非。”
陈淳祐声音低下去,眼睛通红,他几近哽咽,抬手抹了把脸。
宁毓承看到他的拇指,以前练习射箭时被扳指挂掉一片血肉,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
“我不觉着他们可怕,有些人才可怕,比厉鬼都可怕。我不想留在京城,不敢留在这里。我想回陕州府去,像是
你那样,回去陕州府,为他们做些事。我不敢称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只家中多几件衣衫,他们都能走出那间低矮的窝棚,此生便无悔!”
宁毓承心中悸动,当年对陈淳祐所所的那点事,真如他所言那样,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从未想过要索求回报。
没曾想到,陈淳祐放弃了仕途,也愿意去做他当年所行之事。这对宁毓承来说,陈淳祐的举动,已经是传承,意义远大过于所谓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不过,宁毓承沉吟了下,道:“你能这般做,我很是敬佩。朝廷下了旨意,我被封为宣抚使,待天子巡查江州府。大哥是户部的农官,二哥则被封为太医局医学部的提举,负责在江州府教授医官。我们身上都有职衔,俸禄。你回去陕州府,只有一个功名傍身,你阿爹尙是县令。上有通判知府一大堆上峰官员,你要如何施展你的抱负?”
“七郎,先恭喜你了。”陈淳祐抬手,情真意切地道贺。
宁毓承颔首回礼,“你首先要考虑到,做事艰难。手上若无权势,钱粮,会非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