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春熟门熟路地从衣橱底下翻出两件半旧不新的襦袄,面料虽不是锦缎,却也不是寻常粗布,且样子一看就是小女孩穿的,她把新一点地递给张格:“这是最新的了,兰姨去年才给我做的,这件穿的次数最少。”
张格犹豫着接过来,有点儿蒙:“你……住这儿?”
卢春一边换衣裳一边道:“是啊。”
张格惊讶:“你不是卢刺史的女儿?是婢女?”但想想又不可能,卢刺史没必要为了招待她现编个女儿出来。可这要是亲女儿,范阳卢氏豪门世家,就算嫡庶有别,也没有夸张到把女儿撵到下人房住的道理吧?
张格犹豫道:“难道是你嫡母?”她见过杜夫人,看着不像是恶毒之人啊。
“不是,夫人出身京兆杜氏,贤良淑德,对家中婢妾都是一视同仁,并不善妒。”卢春见张格如此惊讶,反而奇怪道:“范阳卢氏北祖最忌庶孽,天下皆知,怎么王妃竟不知道吗?”
张格一愣,什么意思?
此事说来话长,简单点说:范阳卢氏传承至今,分北祖和南祖两支,南祖是先晋时衣冠南渡的一支,如今早已没落。现在世人所指的范阳卢氏乃是当年留在山东不曾南下,后来依附北魏政权崛起的一支,又称北祖,以卢玄一支为正统嫡系。
北祖卢玄共有五子,只有儿子卢度世是嫡出,其他皆是侧出。当年卢度世受崔浩国史狱牵连,一众庶出兄弟便落井下石,加以迫害,卢度世深以为恨。于是被赦免后便传下家训,严令其子‘绝妾孽,不得使长,以防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