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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易儿说话不算有条理,明新微只能小心分辨,不错过他话里任何的细节。

“就是我和阿姊的主家,当初黄河发水,我跟着阿姊逃难,是主家把我们买去的。后来我们跟师傅学琴学艺,阿姊出师后,就在主家的茶坊唱曲。”

明新微心里有了些底:“主家?那你们可有身契在他手里?按理你们才出师不久,他怎么会放你们来东京?”

“应当是有的吧。” 柳易儿有些糊涂道,“可能是我阿姊来东京前,给我们赎身了。”

他回忆着,眼里忽然露出光芒:“对,应该就是这样,她可是‘夔州第一柳’,唱一年就挣了大钱呢!”

“夔州第一柳?”

柳易儿与有荣焉道:“是,因她最爱唱柳三变的词,唱的也最好,便得了这个名号。”

柳三变?明新微知道他,东京小有名气的词人,因屡试不第,混迹歌女之间,为其填词。不过夔州离东京尚且路遥,这柳三变的词传唱得这么远么?[1]

还不等她问,柳易儿已经把渊源道来了:“阿姊说,我们来东京,正好也可见见这柳三变先生,还能唱他刚写的词,不然总要等虫娘姐姐托人捎带,才能唱新词儿。”

明新微听懂了这段前情,又问:“那你们来东京,便是和虫娘住一起吗?”

柳易儿点点头:“虫娘姐姐在行云馆,我们也去那里挂了名,赚了银子同馆里分账。”

“那陈籍呢?你之前说,每每他走后,你阿姊都浑身带伤,又是怎么回事?”

柳易儿不开口了,腮帮子咬着鼓了鼓,将衣角捏在手里,揉得皴皱,最后低下头,道:“对不起,我说谎了,不是每次,是、是偶尔——” 说完这话,大颗大颗的眼泪便砸到地面上,他抽泣着重复:“是偶尔——”

柳易儿的哭泣逐渐伴随着身体的抽动,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明新微连忙上去揽住他,给他顺气。他仰起头,眉毛眼睛全红了,大张着嘴,好似快要倒不过气来:“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