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章拦着人起来,陛下一晚上其实想了很久要跟卫衔雪说什么,可这会儿像是有话堵在喉中,褚章当久了皇帝,已经习惯了怎么做君臣,至于父子……这父子情深的戏码,于他而言像是讽刺。
卫衔雪也就不动了,他只是疏离又小心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你叫我……”褚章忽然有些心酸,但“父皇”二字的分量他若轻易喊出来,在褚章这里才算是别有居心,他想了会儿,伸出手去替卫衔雪掖了掖被角,“这些时日,你先住在宫里。”
“陛下……”卫衔雪好像迟疑了很久,他躲着视线道:“我……臣,我不想住在宫里。”
“为什么?”褚章动作停下,“朕,我不会亏待你。”
卫衔雪垂着眼,他小声地说:“乌宁殿冬日太冷,我,我喜欢雪院。”
“我,我不知道。”卫衔雪缓缓抬了抬头,他闪躲的视线有过一瞬间的触碰,可马上又移开了,他那双眼睛天生就像一汪秋水,历来清澈,温润水灵,浅淡的眉目添上柔弱惨淡的脸色,如何看都会有我见犹怜的悲悯生出来。
卫衔雪受的委屈他都不用言说,不说身世,单说他作为质子的身份,他当年的模样褚章也见过,今夜的狼狈他也知道,可作为旁人的时候他无足轻重,若是变成了自己的孩子,如何的委屈都变得弥足轻重起来,褚章自然是对不起阿鸢他们母子的。
“你在生朕的气。”褚章道:“此事也是应该。”
“不敢……”卫衔雪偏了偏头,他有些想躲进被子似的,“我阿娘……当年住在宫里的时候,她并不开心。”
褚章敛起了眉,他伸出的手好像无处下手,最终只是重新收了回去,“乌宁殿……你今后不必去住乌宁殿。”
“陛下可以去看看乌宁殿。”卫衔雪道:“我在乌宁殿种了菊花,当初给陛下送过……”
“朕知道。”褚章阖起手,“是你母亲爱养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