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琉行至后山的溪边,曾经老和尚天天坐着钓鱼的石台,已经长满青苔,荒草覆盖,等放掉了养不下的小鱼,顾琉看到了边上那匹老迈的白马。
他打算把老马牵回宫,让宫里专业的马夫给它养到老死,可走出寺庙的大门,老马就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眼里流淌出泪水。
这马从小马驹的时候,就跟着老和尚走遍了山川湖沼,看遍了世间冷暖,一人一马仿佛多年相伴的老友。
老和尚圆寂后,原本身体还算健康的老马突然病倒,死在了一个很平常的夜里。
不知道它死前,能不能想起来小时候无拘无束地奔跑在开满春花的山间,前主人编了花环戴在它头上,带着它一起去给钓鱼的老住持添乱,那是它回不去的幼年。
顾琉的母亲老了以后,常常隔着墙上的窗子,与关在西苑的疯女人聊天,虽然对方不一定听得懂,可是她少女时的闺中密友远嫁的远嫁,故去的故去,也没别的人可以听她说话了。
疯女人也长了白发,不再癫狂失控,一天到晚看着太阳升起,太阳落下,神情呆滞,只有在有人经过的时候,才会扒在窗口朝人问:“你看到我的阿陶了吗?”
没人理她。
后来疯女人死在一个寒冷的雪夜,死的时候倒在床边,似乎在往角落里挣扎着爬,或许是临死前出现幻觉,想到了女儿刚出生那会儿,丢在角落的地板上过了整整一夜。
疯女人死后,叶夫人忽然就感到寂寞,很少再说话,又过了几年,她无病无痛地故去。
顾琉拖着沉重的心情,给她办了盛大的葬礼,风光大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