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数日不曾上朝的梁帝头发披散,只穿着宽松的白色里衣,步履蹒跚地来到一面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女子肖像,画中人立于桃花树下,手捧经纶,眉眼含笑。

梁帝伸出手,颤颤巍巍想要将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但双手颤抖得厉害,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尝试数次不能成功。

“陛下,让奴才来吧。”大太监站在梁帝身后想要帮他。

“朕自己来,你退下……”

大太监走后,梁帝又费了半天劲才将那幅画取下来。

他扶着墙缓缓坐在了地上,姿态松弛得仿佛赋闲在家的七旬老汉。

梁帝拿起画看了看,又放下。

他用一只手肘撑着地,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矮几上够到了铜镜,将铜镜放在那幅画像的旁边。

他看看画中人,又看看镜中的自己,忽而笑得像个孩童。

“瞧瞧,朕都这般老了,可你的模样却从未变过。

马上到了下面相见,你还认不认得朕呐?”

他又板起脸,对画中的女子说道:

“若不认得,朕可是要罚你的。罚你……就罚你吃你最不喜欢的豆沙糕!”

那画上的女子依旧眉眼含笑,没有半分回应。

梁帝眷恋不舍地瞧着她,仿佛怎么也瞧不够似的,感慨道:

“罢了,还是不罚你了。当初朕应了你三件事,如今却只做到两件。

剩下那件是没机会了,咱们便两过相抵,如何?

朕这一生建过功业,也犯过错。兰儿,你说待朕走了,史笔如铁,后世会如何评朕呐……明君?昏君?

明君也好,昏君也罢。当年朕醉心权术,为巩固基业杀了那么多功臣,杀红了眼。幸而那时有你对朕说——

阴谋权术,可图一时之利,却不可谋万世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