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画舫停泊,红纱轻摇。崔老夫人抿唇颔首,唇角笑纹在彩灯的映照下一闪而逝。
此处光线昏暗,掩盖住了她眼尾的皱纹与肌肤的衰败,将那分衰老彻底从脸上抹去,唯余浅浅的脸颊轮廓。此时的崔老夫人眼中带笑,身形清瘦挺拔,鬓发浓密如云雾,倒像是个风华正好的侯门贵女。
在旁立着的几位夫人不由慨叹,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举手投足俱显雍容华贵的气度。
崔老夫人年轻时就是姣好的相貌,嫁入侯爵府,年纪轻轻就封了诰命,夫婿潘老将军又是那样专一体贴,将她捧在手心宠了一辈子,从不舍得叫她操心劳累。如今虽年纪大了,肤色依旧雪白,眉眼间的纯真消逝了,又被岁月滋养出慈祥温和来,更显和善。
她膝下两个儿子,个顶个的相貌好。长子潘璞玉性情稳重,堪当大任,成年后就随父亲镇守边关,次子潘淳玉私下里倒是浪荡蛮横,却也知晓轻重,靠着潘老将军的人脉坐在了高位,在这堪称“小京畿”的金璧城站稳了脚跟。
两个儿子皆是对江山社稷有所贡献的将才,她这一路走来,可谓是顺风顺水,足见得是极好的命格。
可悄悄看,她虽在笑,眼下的乌青与眉宇间却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之色。
恩泽万千、风光无限的侯爵夫人何曾有过这般心力交瘁的时候?
侯爵府的传言……恐怕是真。
几位夫人想到此处,脸上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眼中甚至流露出恐惧之色,默不作声地后退半步,唯恐那“晦气”沾染到了自己身上。
今年千花灯会由潘淳玉着手主办,崔老夫人本就是强撑着精神来露个脸,此时灯会开始,她的额角有根筋忽然突突地跳起来,跳得她头痛欲裂,几近干呕。也不顾得在乎上京贵妇们的眼光了,她敛了笑容,垂首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