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娘稳步走在小径上,呼吸间,皆是自由的芬芳,挺着大肚儿,一手撑着腰,一手摸着前襟里分得的家产,更觉今后的日子终是有了盼头。
小径不宽,仅能容两队车马汇聚错开,方行过一处拐角,竟差些与两个小厮抬着上山的腰舆撞上。
腰舆是隋唐时兴起的,无非是一块稍呈长方形的木板,四周各多出一点作把手。
小厮们用襟带系于两杠头,挂在肩上,双手下垂,提杠至腰间而行,乘者盘坐其上,类似与现代的担架。
款式颇多,金铜装饰的,镶嵌珠宝的,裹着丝绸绢帛的,画着漆画纹的……只这腰舆榆木做成的粗木架子,坑坑洼洼,还生着榆木疙瘩。
上头乘的人也未盘膝而坐,而是歪在上头,时不时发出几声呻吟。
走头的小厮见差些撞到有身子的妇人,忙连声赔罪,待柔娘凝眸看清腰舆上之人时,方才的轻松惬意俱被毁得干净。
腰舆上,竟是去而又返的慧忠,现应叫沈老爷。
沈老爷先前受不住鞭笞之刑,昏死了过去,迷迷糊糊间,竟觉置身于惊涛骇浪的扁舟中,颠簸浪荡。
鞭笞的伤口本就如万刀刮骨般疼,再加上被搅得天翻地覆的五脏六腑,他终是被折磨醒了。
侧身一顿狂吐后,发现自个竟被他那不孝孙生境,随意赁了架粗陋的腰舆,遣下了山,生境却不见了踪影。
怕那猪脑子再惹出祸端,沈老爷忙又加了半吊铜钿,让小厮将他抬了回来,正巧遇上了下山的柔娘。
柔娘不欲同他多纠缠,见他半阖着眼,未瞧见她,侧身让路,悄然往前走。
大肚儿正要掠过沈老爷歪着的头时,沈老爷却似有所感地睁大了豆眼,将她瞧了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