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页

女子姓郑,是家中三姐儿,因自幼阿娘早逝,阿耶不重视,而备受忽略。

春令的春衣,她是最后一个量的;夏日的冰碗,剩给她的全是碎渣;秋湖的螃蟹,她只能吃最细最小的公蟹;冬夜的炭盆,她的竟还有烟……

郑家自来同周家有婚约,只未指定到哪个姑娘身上,因着前头还有大姐和二姐,这般被冷落长大的郑三娘,从未奢望过这桩婚事,会落在她身上。

眼见着到了成亲的年纪,府中在同周家商议大姐儿的婚事,在为二姐比武招亲,她的终身大事却无人提及。

她心头颇为焦急,日日以泪洗面,自怨自艾。

而来长安谋求官职,暂居郑家的四表哥,温然雅逸,彬蔚有礼,若暖阳,烘暖了她的阴冷岁华,使之昭明。

但她自小怯懦,只敢悄悄地望着表哥同姊妹们逗趣,不敢主动上前,与之语一言。

去载,亦此般秋日之时,郑家为贺表哥擢得官职,设秋蟹宴贺之。

府内诸人,饮乎黄酒,品之蟹黄,赏于菊花。

唯有她,盘中仍是无膏无黄的细蟹,而本是宴会主者的四表哥,竟能谨心品出家中对她的漠视。

表哥将自己碟中的蟹黄分给了她,邀她品酒,给她颂诗,为她簪花,甚至夸她人比菊美。

情之所起,他们未能守礼之节,遂共赴巫山之会。

本以为,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谁知醒来后,却得到表哥远赴岭南上任的消息。

“他抛下了我——他抛下了我——”

郑三娘双手紧紧攥着榻上的褥子,双眸似滴出了血,恨恨地望向莫婤,似透过她,在质问那负心之人。

莫婤仍神色平静地同她对视,无嘲笑亦无怜悯,直直盯着她,让她从自己的幻念中醒了过来,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