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斩玦问:“难受么?”
谢痕定定望着他,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看起来心智已全然迷茫。
燕斩玦过去从未见过他这样——哪怕是七岁的谢痕,也已经穿上那一身灿金龙袍,仿佛一条被困浅滩的垂死幼龙,等着被抽筋剥皮,尽是恨与不甘。
燕斩玦这么看了他一阵。
“陛下。”燕斩玦说,“谢痕。”
谢痕似乎连这也听不懂,只是本能地向他求助,用尽全力挪动手臂,慢慢地,握住燕斩玦的衣袖。
燕斩玦低头看着,谢痕这只手很快就握不住,脱力滑坠,落进北地新王的掌心。
紧跟着是温热的水痕。
一滴,两滴。
燕斩玦蹙眉,他抬头,看见谢痕流泪,那些烟水气从黑瞳里不停涌出,大颗滑落,眼里尽是茫然痛苦。
他像是面对一个比当初那条幼龙更小、更纯净、更不安和恐惧的孩子,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重病、重伤、无法动弹,在惊惧下不停落泪,本能向近在咫尺的人央求安抚和拥抱。
……和一个神智尽失的人计较什么呢。
燕斩玦沉默半晌,还是伸出手,把人从白狐绒里抱出,揽在怀里。
谢痕身体很软,瘦得轻飘,被托着靠在他肩头,脸颊贴着颈窝,呼吸变得更为急促,眼泪落得更凶。
“哭什么。”燕斩玦说,“你宁死也不掉泪的。”
他记得,九岁的谢痕亲政,同把持朝政的权臣起了冲突,被怒斥、羞辱,甚至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滚落台阶,也只是抹掉唇角的血,笑一笑,一瘸一拐回宫。
三年后,燕斩玦见到了那权臣的人头,被玉盘托着,交给谢痕把玩。
燕斩玦没见过谢痕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