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施了一月,城外的灾民越聚越多,眼看就要比城中人还多。而粥饭每日还是如流水一般送出去,渐渐地,城中的粮价涨起来,百姓开始怨声载道,仅一日,就有三个人去敲了登闻鼓。而城外的流民,也仗着人多,皇帝又对他们宽容,开始冲撞城门。
皇帝又把我叫到她面前。她问我:「还施粥吗?」
理性上,我知道这种局面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可我就是说不出那句话。
皇帝笑了,说:「陆颐,你做了好人,要朕再来做这个坏人?」
我终于说:「儿臣错了。儿臣以为,现在不应该再施粥了。」
「那应该怎么办?」
皇帝盯着我,直到我回答:「派出官兵,将流民赶走。」
皇帝追问:「你不心疼了?」
我涨红了脸,将头磕在地上,缓缓说:「儿臣……因为心软,险些酿成大祸。」
皇帝没有再逼问了。官兵击杀流民的那一日,她亲自带着我上了城楼。
「不要闭眼。」
她在我身后说:「看着你的一句话,是怎么让人生,又让人死。陆颐,你早晚会接朕的位子,但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在这个位置上做不了一个善人,你知道吗?」
我死死地盯着城楼下手无寸铁被击杀的人群。上辈子,我第一次问江慎有没有杀过人。他那时觉得我有多么可笑和天真。
我想起十三岁的明熙,最后只是砍下花信的手臂。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竟至于把这样一个决定交给她来做?如果我真正地履行了一个母亲的职责,如果那时是我做主杀了花信,我的明熙是不是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