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钻心的疼,白持盈抬手一摸,果不其然湿濡一片,她且又低头瞧了一眼,食指尖儿是沁出的丝丝血迹,不多却也至人昏沉阵阵,起身不得。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一具苍白孱弱却年轻鲜活的身体!
古怪的姑娘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珠子便滚沾在还不及单衣厚的被褥上,白持盈俯趴而下,埋头在被子里无声哭泣了起来。
没有沉疴与旧疾,这具身子还是她被卖到陈家庄前时的样子。尽管饥肠辘辘、尽管手生冻疮,可这是具像春草一般、见了甘霖还能茂荣的身子。
从前事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滚起来,许多人或言或笑的面庞仍历历翻覆。
这不该是她的一生。
母亲是洛阳苏氏千娇万宠长大的幺女,父亲是大梁最俊美非凡年轻有为的丞相,十二岁前,她好华灯骏马,好烟火梨园,好诗书经史,好古董书画1,是整个九州一望也顶金尊玉贵的姑娘——世家贵女,少有才名,母父恩爱,友朋交心。
可朔宁十三年的一场大雪苍茫茫地覆盖了一切,她仍记得那年冬天是极寒冷的,冷得人骨头都结着冰渣子。是岁东宫反,身为太子太傅的父亲为保妻族饮鸠谢罪,母亲殉情而亡,舅公欲避祸举家隐居,她藏在储米的罐子里,被老仆人托付给了八系之外的远亲。
自此六年磋磨受苦,最后被卖给那食|人|骨|血的陈家庄——在陈家庄被当做物件儿试蛊的那三年,是她短短二十几载人岁中来势汹汹的一场大病,凶恶而摧人骨血精神。
后来呢?后来她被人救了出去,原以为是新日子的开头,却想不到不过是落尽了另一个圈套,一个锦绣堆成的、温柔缱绻的圈套。
一想到那人,白持盈连着心口带着筋骨都剧痛起来,呼吸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