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大雪,京郊山庙。
积雪还未消,像昨夜迟懒的月光洒落停歇。山落在白云里,佛堂落在山上,偶有佛家弟子一二自堂中静言低眉而出,一脚踏入云端,叫云跟着走。神仙大千世界漏下的金光照在山上,向远山荡开一声悲鸣。
与外堂的诵经声声大不同,这落了尊镀金巨佛的内堂静得叫人生怕,只有偶尔一两滴雪水自檐下滴落,最后又消于沉寂。
年轻的帝王将姑娘死死锢在怀中,像是要生生将她一身血肉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可怀中人的气息还是愈渐微弱下去。
他手上动作愈紧,薄唇轻张却说出含恨的凉薄之言。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你如今再也不用瞧我,白持盈,你是不是很畅快?”
三声,两声,一声……
姑娘并没有答话。
白持盈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抬不起手来触碰眼前人模糊的眉眼,只觉得什么都沉,肺腑沉,骨肉沉,连呼吸也沉。
他落在她脸上的泪珠更是重若千斤。
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他落泪。
这人向来是最负心薄情、冷性寡情,她早知道的;她与他同床共枕千把个日夜,她最知道的。
这人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搅弄了整整十几年的风云,弑|兄|杀|父、宫变夺位,把能利用之人皆物尽其用,把挡道之人皆诛杀殆尽,从京郊山庙到大明宫紫宸殿,他把每一步都算在心里,把天下万民当做自己的棋子,布了整整二十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