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似的长空中那轮圆月越发的亮,衬得几点微星也黯淡,屋中不点灯火也似白日。

绥喜已然回了旁边小屋,姜回已梳洗过,躺在绵软的薄被中,却无论如何也没有一丁点睡意。

便起身走到屋中长桌前坐了下来。

这处寝院比凝夏院的奢华无度好上许多,该有的短榻、屏风、案几一样不缺,显得更似女子闺房,雅致、大气。

她今日,算是真正的“姜回”过了明目,不过几日,便能下葬,又有仿照阿娘做的人偶棺椁陪着,她,在那里,也不算孤单了。

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但姜回仍是觉得胸口像是沉甸甸的压了什么,她怔怔的望着窗外一轮明月。

不期然,又想起了那个她最狼狈、最不堪的雨夜。

那场雨,下的极大,像是天地倒灌,要淹没世间所有生灵。

可去的也很快。

不知为何,谢夫人突然免了她的罚跪,让她去包扎了伤口回到宴席。

不过几柱香的功夫,方才已经被突至大雨搅乱的宴会又恢复了初时盛大,杯觥交错,好不快活。

许是到底急促,这次男女并未以前院后院分隔开,而是全聚在后院,只在分界处加了一道屏风。

她听见新晋太尉、前途无量的徐大人对那人称得上卑躬屈膝的恭维。

知道了他是如今最受圣宠的枢密院正使,北朝权臣第一人——裴元俭。

她隐隐的懂了原由,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种冲动,这让她攥着酒杯的手都微微一颤。

却不是因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