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丁退下去了。

明明是盛夏的天气,可今日的夜却冷的沉闷、冷的如此寒凉。

狂风漫卷,斗大雨点如倾盆砸落,凄矮漏窗中,半人高的泥草屋几乎要在这长夜之中被扫除,模模糊糊只剩一个佝偻、蜷缩的耄耋背影。

姜回被关了十几日,仍不见屈服,一直给她送饭的小厮想出了新的折磨人的主意。

陇县主簿曾养过一只硕大黑犬,直起前爪时鬃毛粗长恍若遮天蔽日,凶猛异常,却在前几日垂垂病死,留下犬舍矗立。

姜回被套上缰绳倒刺项圈,如同家养犬狗被关进低矮犬舍,不但无法直立,稍微一动,刺入肤里,留下一个个刺目血洞,只能成日僵挺脖颈,疲碎而细刃的折磨。

姜伯榘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当时已近濒临绝望,如同湖水干涸裂纹横生土地上垂死挣扎的鱼,已然存了死态的姜回眼中,宛若久旱甘霖。

在她稍稍好转之后,嘶渴着声音求他替她阿娘主持公道,不到半个时辰,在通陵县宛若土皇帝一般存在的主簿就狼狈的跪倒在她床前,声泪涕泗的求她饶恕。

陇县县令得知,先是诚惶诚恐的拜见,后便试探着替他求情了一句。

姜伯榘只字未说,手下模样的人捧着一本无头无尾的纸卷交到县令手中。

县令不明所以的接过,有心想问这是什么,却又在沉默中把话咽了回去,怀着疑惑看下去,渐渐脸色大变,之后,再没有求情半字。

在回京途中,姜伯榘将这件事当个趣事讲给她听。

陇县县令同主簿多年来狼狈为奸,实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舟之系。所以主簿才可以多年来横行霸道、无所顾忌。然则就算再好的船也有沉的一日,主簿不想被推出去做箭靶,便将这些年替县令办差的时间地点都以含糊不清的密文记录下来,希冀有朝一日成为自己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