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含恨一字一顿道:“那你凭什么不怨我骗你是林渊。”
她凭什么不狠狠指责他,纠缠他,要他负责,以糟糠之妻为由要挟他做皇后,就像当年她向建宁王索取皇后之位?
郁卿疑心他说顺嘴了,谢临渊本意应该是“你凭什么怨我”。
她刚要开口骂他,却听谢临渊又重复了一遍,更明晰,恨意也更深:“那你凭什么不怨我骗你!”
郁卿听清后,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凝视着谢临渊。
有一瞬间她也摸不着头脑,但忽然明白,其实是谢临渊自己怨恨林渊。
凭什么不怨他?
那日在玉江园长廊后,她望着林间鸟雀,其实思考这个问题。若年少的她得知林渊为皇位欺骗她,抛弃她,会作何想?
“若你移情别恋我当然怨你。”郁卿仰天深吸一口气,叹道,“可你终究也不是为了女人骗我。你要实现你心中夙愿,到更远大的地方,去做更伟大的事,才无法与一个卑贱姬妾在一起。我固然遗憾,但我会衷心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她稀松平常的话语落下,谢临渊脸色逐渐苍白,无法想象她会这样想,也无法理解为何她能如此轻易地原谅。视线对上她明澈静如秋湖的眼睛时,他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好似被烫到。
郁卿只是静静仰望着他,无奈道:“我又成了贱籍倡优,而你已是九五至尊。即便你无数次把我贬进尘埃,又抬到多高的位置,我也无法因这强烈落差而迷恋你的权势,答应你的要求。只因高低贵贱的户籍不过是一层外皮罢了,从不是我本人,我知世上有贵贱,却不知自己多贵多贱。请陛下放过奴吧,就像奴放过当年的太子殿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