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底下的冰面逐渐裂开,露出下面一碧如洗的江面。整个世界逐渐变得清晰而真实,一切幻象如泡影般消逝。
一记凌厉的刀光忽而闪过,失去了蛛丝与镜面庇佑的蜘蛛头身利落地分离,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一阵风吹来,一切都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小船悠悠地在江心行驶,像是一片精心裁剪过的柳叶随波飘零。玲珑抱着膝盖坐在船尾, 眼睛红红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姜芨看着她, 内心五味杂陈, 方才劫后余生, 实在是也无法硬着头皮安慰, 干脆与傅堪站在了一侧。
他早已恢复成人的身姿,看上去十分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江水将发丝吹乱,露出瘦削英俊的面容, 他有一张与他父亲极其相似的脸,唯有眉眼是与母亲一脉相承的凌厉, 偏偏那眼神淡漠冷清, 不近人情的锐气将他包裹得更加难以接近。江水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反倒显着那无声的眸色愈发深沉了。
江风拂面,两人的发丝偶尔纠缠到一块,倏忽消散,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谢姜芨看着江水中倒映出的自己。原主年龄不详,想来要比傅堪年幼一些,但二人虽从小在一个宅子里长大,但面上相似点却一点也无,若真说是兄妹也有点牵强。
……让她攻略亲哥哥这种事,系统应该没有丧良心到这种地步。
除此之外,她心里有诸多疑问。她仍然有些好奇傅堪在上一个幻镜中看到了什么哭成那样,明明他在刚才面对亲生母亲都冷静得可怕。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
江风袭人,寒意入骨,她拢着被吹起的外衣于船边坐下。
傅堪淡淡扫她一眼,跟着她一起坐下,像是只跟着主人行动的大型犬,沉默地守护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