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松软的状态下,我脱下染血的手套,扶住床,要起身。结果双腿已麻,我硬撑着起来,被磨人的酸麻感征服,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周燕西……你……等等……”实在太酸爽,我说话都漏风似的。
他毫无意见。
等我熬过那阵锥心刺骨的酸麻,弯身扶他。他上半身一直赤裸,盘根错节的疤痕犹如一条条怒龙。我扶他的时候,满手的汗水,想必他遭受不少的罪。
将他扶好,靠着床头,我收走我留下的垃圾,“你可以吗?”
“我可以。”他简短回复。
我转过头去,“我不敢看,有事你喊我。”
若是他拆线重新缝伤口,我全程目睹,估计以后不会有什么好胃口了。太过血腥的画面,我想都不敢想,更别提旁观了。
他没有意见。
接下来的时间,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原谅我确实已经对时间麻木。我听到过各种声音,他的闷哼低吼,器械碰撞的声音,肉体撞上床板的声音……
“好了。”他简短的两个字,终结了我和他的煎熬。
我转身,去收拾血淋淋的残存物品。他的伤口处已经包上新的纱布,而他靠在
床头,闭目养神。从他紧锁的眉头可以看出,整个过程,他并不轻松。
匆匆将残存品收入垃圾桶,我扶他躺下,“你躺好,我帮你擦擦上半身,洗洗脸。你难受,就躺着休息吧。”
估计是真的累了,他不吱声,像是任我摆布。
看他乖顺,我也觉得轻松。整理好医药箱,我抓起被扔来扔去的无辜毛巾,去洗手间用热水反复清洗。我接了盆热水,又扯了条毛衣,一起拿出去,放在床头柜。
他躺在床上,紧闭双目,浓眉拧起,不知是梦是醒。
我打湿毛巾,拧干。铺展开毛巾后,我先擦拭他的额头,缓慢下移。当擦完他的脸,我又擦到耳廓,脖颈。
他低呼出声,应该还醒着。
将毛巾放回脸盆,我揉搓清洗,“周燕西,你这样反反复复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你联系岛外的人,医生能更专业地治好你。两全其美,不是更好吗?”
“难道不是,成你之美?”他闭着眼,直接戳穿我。
“那你囚着我!跟我一起死!有什么意思!”我火从心生,克制不住。
他面部表情不动,唯嘴唇轻动,“我觉得有意思。”
被他气得,我当下就想扔下毛巾自己跑出门。终究,我乖乖替他擦拭同样出汗厉害的上半身。一则,我怕他有陷阱,我逃的直接结果是死。二则,我还真不想我手里真的沾上人命。
擦好他的上半身,下半身我就不过问了。我放好毛巾,替他盖好薄被,“你这个病人,还是别受寒了。”
他低喃一声,算是回应。
掖好被角,我再次说话:“你这么一闹,过去好几个小时。我都饿了,我去给你熬点粥吧。你放心躺着,我不会逃的。”
“你不敢。”他胸有成竹,“且你出不去。”
不和他多做口舌之争,我退出房门,转战厨房。他病成这副德行,我只准备给她煮白粥。熬白粥没什么技术,不过多需要点时间。淘米上锅开火后,我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痴痴看向离我最近的那扇门。那扇,推开,就可以出去的门。
你不敢,且你出不去。
周燕西魔咒般的话语徘徊在我耳畔,挥之不去。我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远远的门把手。我又缩回手,想要保全现在。
我已经通知陆明镜了,我好好活着等他过来,难道不好?
倘使我再拼死拼活,拼到再丢半条命,拼到再多几个弯弯绕绕呢?
沉思许久。
“噗噗噗”,煮粥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智。我当即清醒,跑过去,掀开扑腾的锅盖,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