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唇角微微勾,说着喜欢的语调如蜜,「可我喜欢他呀。」
「唉唷,」小荷看着忆无心表情,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担什么心。「好害羞,我不要看妳。」说着还真的别开眼,抱起另一团被褥往外走去。
忆无心连忙跟上。
书斋窗纸隐隐透亮,小荷在走廊上时不发一语,忆无心也没有出声。只是一入房,年轻女孩的话匣子又打了开,好似认定进了房又走到内厅,旁人就听不到她说话。
「妳一定很喜欢主人。」她说,「刚刚走过书斋,妳往里头看的那表情,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咦?」忆无心下意识摸摸脸,不明白自己当时表情如何。她若看得到,许会明白那是女孩儿思念心上人的表情。
换了间房,整房的顺序并没有太大差异,但照小荷说,她们先前作的最多便是将某些家饰挂起,被褥什么的主人从没用过。确切说来,主人来去无踪,是否有在这宅子过夜,他们半点都不清楚。
只有这回带了个女子,才有明确地动向。
打理一间房的最后顺序便是床铺,忆无心帮忙拉平被褥,小荷颇不好意思,「妳是客人,不该让妳帮忙。」
「没关系,我习惯动手。」让她袖手旁观她其实也挺不好意思。
让客人做事小荷还是挺心虚,虽然忆无心极易亲近。她缩了缩肩膀,道:「主人不喜欢吵,我先离开,需要什么再来找我喔。」
「好。」
小荷一溜烟走了,留下忆无心坐在床沿四望。
这房就是普通的寝间。但又和她所知有点微妙的不同。
内室寝床接墙,床尾临窗,窗下有张四面平长桌,桌面之下安有拱起的直角拐子纹罗锅枨。
长桌之上空无一物,长桌旁有圆形三足铜制炭炉,下有厚木垫,铜炉里的炭火正慢慢变旺。
男子寝间,熏松竹之气;而她睡的房,便是芝兰之香。
室内非青砖地而是木地板,入室者需脱鞋而上。目前她所见的正房房间除了书斋皆是如此,方才没怎么注意,现静下才疑惑着。
她不知道入室除履的古制由宋后渐失,至明已无这习惯,只心道老宅子有些东西和现在不同,实在有趣。
忆无心看了一会儿,只发现南宫家没有任何表明黑白郎君身份的东西、没有任何东西显露主人的爱好兴趣。在这栋宅邸,看不到黑白郎君痕迹。这儿,只像是较华美的客栈,南宫恨,不过过客。
就这样坐了半晌,忆无心拉拉大腿上的裙摆,没了膝袜、又是裸足,就算室内燃了炭火不冷,总觉就这样坐在个男人床上,似乎不太妙。
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罢,她想。只几许布料的差异,却老让她忆起黑白郎君褪她衣衫的情景。
所谓推波助澜,不可不说是一连串偶然而成。
忆无心还在想着、还没下床,黑白郎君便走了进来,一贯地高视阔步。然后他见到在他床上的忆无心,视线微微调了角度。
她个头不高,修长美腿什么的不会有,但整个人肌白细致、骨肉匀称,一双裸足衬上深色锦被,也是
赏心悦目。
于是他说,大大方方,丝毫不知廉耻为何物:「此情此景,令人想入非非。」
忆无心瞪大眼,讶于黑白郎君竟能如此正经八百、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她不自觉缩起双腿,往后微微退去。可她是在男人的床上,这其中意义,甚是微妙。
「黑白郎君接受妳投怀送抱。」他几个跨步,悠然来到床前堵了她退路。
「不是,我、我没有——」忆无心用力摇手,心想的约莫是脚步这么大,人高腿长,可恨。
「总有那么天。值得期待。」
忆无心觉得被调戏了。
她一点都不推崇以牙还牙的。但落于下风的感受,少有人喜欢。她内心有股倔气,极少出现,总归是有。于是忆无心放下手,轻声说:「想到有天可以把天下无双的黑白郎君压在身下,确实很值得期待。」
立于床边,黑白郎君挑眉,「——天底下还没人敢对黑白郎君这般说话。」
忆无心点点头,「黑白郎君的第一次,无比荣幸。」这话是大实话,是否意有所指,就端看听者如何想。
「忆、无、心!」
「黑白郎君该不会想说,女子需衿持守礼,不准调戏男人?」
「哼,本郎君向来乐于接受挑战。」
「……不管礼教?」她问。
这话问得蠢。黑白郎君轻哼:「若我想守,那便是礼。」
「那无心也就,失礼了。」
这句话对黑白郎君的意义,约莫就等于他最常说的,『来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