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逃脱

地铁2034 德米特里·格鲁 12907 字 2024-10-09

"绿宝石是一种透明的绿色石头。"荷马漫不经心地解释,"

绿宝石的,就是指绿色。"

"有趣。"女孩若有所思地回应,"

也就是说绿宝石城终究是存在的……"

"你是指什么?"乐手为之一振。

"不,就仅仅……你知道吗,"她看着列昂尼德,"

我现在也想找到这个地方,你的城市。我一定要找到。"

荷马只是点点头,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引诱愚弄萨莎,

把她白白骗到体育场站去的乐手是真诚的,是真心实意的。

女孩却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言自语着,偶尔叹一两声气

。然后她平静地看着老头:

"你写完了吗?在书里我都经历了什么事?"

"我……正在写。"

"好。"女孩颔首。

在谢尔普霍夫站发生了什么意外?

入口处的汉莎守卫数量增加了一倍,沉默寡言、

神情严肃的士兵断然拒绝放荷马和两个年轻人进入,

任凭乐手献上了他的子弹,

用金灿灿的证件证明他良好的出身都没有让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老头扭转了局势:他请士兵们接通安德烈·安德烈维奇的电话

。在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后,一个睡眼惺忪的通信兵出现了,

荷马怒气冲天地对着电话说,他们三个人是骑兵团的先锋队…

…这句一半内容是假的的话足以让他们通过站台大厅。

大厅十分憋闷,好像站里的空气全部都被抽走了。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人人都失眠,

他们赶往杜布雷宁站长的接待室。

站长同志大汗淋漓,衣冠不整,

带着惺松的睡眼和满是酒气的呼吸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们,

房间里没有勤务兵。安德烈·安德烈维奇神经紧张地打量他们,

没有发现猎人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们就会到那儿?!"

"很快…

…"荷马十分有把握地回答。

"谢尔普霍夫正在发生暴动。"站长擦着满头大汗,

在接待室里来回踱步,"有人无意中透漏了疫情。

谁也不相信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人人都说谎,

说防毒面具于事无补。"

"这不是说谎。"列昂尼德打断。

"值守人员已经从通向图拉站的一个南隧道中的岗哨逃跑了,

胆小鬼……在感染者占领的另一条中间,还有人在把守……

那些狂暴分子层层包围了他们,叫器着'审判日'……

现在在我自己的站里也要开始这一切了!我们的救兵在哪里?!

大厅传来了骂声、不知是谁的喊叫声,和守卫们的斥责声,

安德烈·安德烈维奇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他钻进自己的巢穴,

那里响起了瓶颈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而在他的勤务兵的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话像是专等着站长离开一

样,突然闪起了红色的指示灯,就是上面标有"图拉站"

字样的那一台。

荷马犹豫了一秒钟,走向了桌子,拿起了听筒,深呼吸……

"这里是杜布雷宁站!"

★ ★ ★

"说什么?"阿尔乔姆傻了一样扭头看着指挥官。

指挥官却失去了意识,他的双眼暗淡无光,

像是已经被窗帘掩住,在额头下漫无目的地游荡,

身体有时又被咳嗽震得不停晃动。一定是伤到了肺,

阿尔乔姆想。

"你们还活着?"他冲着话筒喊,"感染者冲了出去!。

然后他才想起来:要知道,

他们并不知道在图拉站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详细全面地为他们讲述事实。站台上一个女人在尖叫,

机关枪在开火。声音穿过门缝传了进来,屋里的人无法幸免。

在电话线的另一端有人回答了什么,又询问着什么,

但听不太清楚。

"请关闭入口!"阿尔乔姆重复。

"冲他们开枪!不要放他们进去!"

他又意识到:他们并不知道感染了的病人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怎么向他们描述?胖,身上布满龟裂,污浊不堪?

但要是刚感染不久的患者,从外表上看与正常人毫无区别。

"一个一个全部消灭。"他机械地说。

如果他自己也要逃离这个车站,那么他也会被守卫的子弹射死

。他自己为自己判了死刑?不,他不会离开的。

车站里一个健康的人都没有了……

阿尔乔姆突然无法忍受这种孤独。可怕的是,

电话另一端与他通话的人已经没有时间再在电话旁与他交谈了

"求您,不要放下话简!"他请求。

阿尔乔姆不知道要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人说些什么,

但还是开始讲述他是花了多长时间才好不容易打通了这则电话

;开始说他是多么的害怕,

害怕地铁里一个活着的车站都不存在了;

说他拨通了打向未来的电话,那里没有一个人活着,

但他突然又想起来他已经说过这些话了。

现在他不必再担心自己听上去十分愚蠢了,

现在可以毫无畏惧了,他只是需要跟什么人说说话。

"波波夫!"指挥官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你与北关卡联系上了吗?密封门关上了吗?"

阿尔乔姆转身,点了点头。

"早产儿,"指挥官吐了一口血,"没用的……听我说,

站里已经布好了地雷。我找到了管子……从上面。

地下水的排水通道。那里我放了……我们先出去,

然后图拉站就会被淹没。地雷操控在这儿,在我的办公室里。

要先把北阀门关上……然后检查一下南门有没有拦住他们。

封站,水就不会继续往前泄了。关上密封门,明白了吗?

都准备好了以后告诉我……与北关卡的通信中断了吗?"

"我明白。"阿尔乔姆点头。

"你自己别忘了要待在门的这一边,"指挥官努力牵动嘴角,

想要做一个微笑的表情,却咳嗽起来,"

要不你就不是我的战友了……"

"那您呢……您在这儿吗?"

"波波夫,你别害怕。"指挥官眯起眼睛,"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使命。我生来就是要淹死这些畜生的。

你的使命就是关紧舱口,然后以个诚实的人的身份死去。

你明白了吗?"

"明白。"阿尔乔姆重复。

"去吧

"

★ ★ ★

电话那端沉寂下来。

在任性的电话神的掌控下,能听到来自图拉士兵的声音,

荷马已经感到相当满意了。

但他说的最后几句话荷马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

然后通信就断了。

老头抬起眼睛,肥胖的安德烈·安德烈维奇出现在眼前,

他蓝色制服的腋下湿透了,粗壮的手臂颤抖着。

"那里说什么?"他用颤抖的声音问。

"一切都不受掌控了。"荷马咽了一口唾沫,"

派所有可以调遣的兵力去谢尔普霍夫。"

"行不通。"安德烈·安德烈维奇从裤兜里取出马卡洛夫手枪,"

站里一片恐慌。

我把所有可以信任的人都安插在了环线的隧道入口,

这样从那儿就谁也逃不掉。"

"你可以安抚恐慌的人!"荷马反对得并不十分坚定,"

我们找到了……治疗疫病的方法。辐射。您告诉他们……"

"辐射?!"站长的脸扭曲了,"您自己相信吗?走吧,上帝保佑您

!"他十分讽刺地给老头行了个军礼,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怎么办?"现如今荷马、乐手和萨莎连从这儿逃走都不可能了…

…那他们在哪儿呢?!老头冲向走廊,用手按住心口,

平复狂跳的心脏。他跑到了站台上,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到处都没有他们的身影。杜布雷宁站一片混乱,

带着孩子的女人、带着行李的男人把警戒线团团围住,

在被掀翻了的帐篷之间,有人趁火打劫,但没有人去管这些。

这样的画面对荷马来说似曾相识——马上就会发生踩踏事件,

然后就会对没有武器的人开枪。

隧道在呻吟。

鬼哭狼嚎突然消声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诧异的呼哨。

这样不寻常的响声又重复了一遍……

沉睡千年的罗马军团的行军号响起,

这支队伍奇迹般地降临在了现在的杜布雷宁……

士兵们手忙脚乱起来,他们挪动着防护网,

在竖洞口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那是真正的装甲列车!

驾驶舱被厚重外壳包裹,接缝处由铆钉固定,带有射孔、

两架大口径机枪,焦黄色的躯干狭长,

第二个旋转炮塔指向相反的方向……

就连荷马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稀奇物件。

装甲车里坐着一群像乌鸦一样黑得一模一样的雕像。

他们的制服一模一样,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穿着凯夫拉尔纤维防弹背心,戴着从未见过的防毒面具,

背着背囊。他们似乎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属于现有的这个世界。

装甲列车停了下来。

全副锻造盔甲武装的外地人完全忽视聚拢而来的看热闹的人,

纷纷一个箭步踏向站台,站成三排,然后整齐划一地摆开阵势

,就像一个人一样,像一台机器一样,

迈开步子走向通往谢尔普霍夫的通道,

用自己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踏过旁人崇敬的窃窃私语和孩童的啼

哭。老头连忙跟在他们后面,

想从十几个士兵中找到猎人的身影,但他们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防水工装,

每个人都一样威严一带着背包式榴弹发射器、

带有消声器的步枪,没有帽徽,没有徽章,

没有任何可辨认的标识。

是不是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老头跑过立柱,挥舞着手臂,盯着战士们的防毒面具看,

但他的目光只是撞上了一模一样的、毫无感情的冷漠的目光。

没有一个人对他做出回应,没有人认出荷马。

猎人到底在不在里面?他本应该出现的!

萨莎也好,列昂尼德也好,老头都没有看见。

难道神圣的理智终究说服了乐手把女孩藏了起来,

让他不要在罪恶的深渊中越陷越深?

就让他们在什么地方躲过这场血战吧,

然后荷马会想法说服安德烈安德烈维奇,

在这个胖子用子弹射穿自己的头颅之前。

这支队伍穿过人群,像掷出去的链球一样急速向前。

谁也不敢挡住他们的去路,

就连汉莎的边防军都一言不发地给他们让了路。

荷马决定跟在行军纵队后面一一他应该感到庆幸,

萨莎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没有任何人驱赶老头,

人们投给老头的注意力不会比给那只跟在轨道车后面汪汪叫的

小狗更多。

一进入隧道,

就有三个人在队列的最前方点燃了带有无数根蜡烛的灯,

驱逐了前方的黑暗。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静得让人感到压抑,令人窒息。显然,

这是受过特训的人的表现。但荷马始终有一种感觉,

就是在他们的身体经过了千锤百炼获得各种技艺后,

他们的心灵更是遭受了非常人可以忍受的磨练。

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些士兵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杀人的工具,

他们身上所有的元素都没有了自己的意志,

从外表上看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一模一样,一切都按计划行事。

只要有人下令"开火",其他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图拉站,

或者其他任意的什么站,向站上所有活着的人开枪。

谢天谢地,

他们没有选择走停着囚禁感染者的列车的那条站间隧道。

那些不幸的人被最后审判的日期延返了:他们会先踏平图拉站

,然后才会解决他们。

行军纵队突然听从一个荷马未曾察觉的指令,放慢了脚步。

一分钟以后荷马才反应过来:他们马上就要进入图拉站了。

像玻璃一样透明的寂静突然被钉子一样的尖叫划破……

还有一种刚刚能听到的声音几乎让老头开始怀疑自己的神智,

那是完全不属于图拉的、由一滴滴水珠谱出的惊人音乐,

迎着行军纵队缓缓流出。

★ ★ ★

电话完完全全吞噬了老头,除了那断断续续听不清楚的声音,

他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萨莎下定决心,

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逃跑时机了。

萨莎一下子就冲出了接待室,

在外面等着的列昂尼德抓住她就跑——

先跑到了通往谢尔普霍夫的换乘通道,

然后就进入了通向图拉站的隧道。那里有需要她的人,

那里有她可以保护的生命。

他应当把她带到猎人那儿去。

"你害不害怕?"萨莎问乐手。

"害怕。"他笑,"但我有预感,我终于做了一件值得做的事情。

""你没有责任跟我一起冒险……如果我们死掉了呢?

你现在可以留在这里,不必到任何地方去!"

"人的未来躲闪着人。"列昂尼德以—副学者的表情举起手指,

鼓起脸颊。

"你的未来掌握在你的手中。"萨莎反驳。

"算了吧。"乐手哈哈大笑起来,"你我都只是迷宫里的老鼠,

我们站在安插了无数道口的通道里,

观察我们的人有时会抢起这些门,有时则不。

现在如果体育场站的门被放下了,

那么无论你怎么用爪子去挠那扇门,也是过不去的。

如果下一扇门后安置了一副捕鼠夹,

哪怕你提前有了不样的预感,你还是会落入圈套,

因为你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继续向前跑,要么以抗议为名稍稍喘口气。"

"你这样活着,难道不感到沮丧和委屈吗?"萨莎皱着眉。

"我十分委屈,但我脊椎的构造不允许我仰起脖子,

去看一看究竟是谁在做这样的一个实验。"乐手回答。

"不存在任何迷宫。"萨莎轻咬嘴唇,"老鼠甚至连水泥都能啃动

。""你是个反抗者,"列昂尼德笑起来,"而我是墙头草。"

"不对。"她摇头,"你相信人是可以被改变的。"

"我是想相信。"乐手纠正道。

他们匆匆经过废弃了的关卡:在还未熄灭的、

还有些许生机的篝火中,没有烧尽的炭火块溢了出来,

里面还躺着一本满是油污、残破不堪的杂志,

封面上的裸体依稀可见,

墙上仍孤零零地挂着几乎要掉下来的汉莎军旗。

10分钟以后,他们碰上了第一具尸体。

你很难肯定这是一个人的尸体,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舒展着,

那么的肥胖,上面的衣服都被撑裂了。尸体看上去十分疲惫,

死者生前似乎非常想躺下休息休息,好尽快恢复体力。

他的脸比萨莎平生见过的所有怪兽的嘴脸都要可怕。

"小心!"列昂尼德抓住她的手,她才没有碰到尸体,"

他被感染了!""那又怎样?"萨莎问,"不是有治病的方法吗!

我们来的这个地方,所有人都已经感染了病

菌。"

前方响起了开枪的声音-隐约还有喊叫的声音。

"我们十分及时,"乐手指出,"你的朋友似乎还没有来"

萨莎害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兴奋地充满信也地说:

"没什么,我们告诉他们吧!他们一直以为这病无药可救……

我们给他们希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