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 双面人

"因为他们的确什么都不需要。"列昂尼德哼了一声,"

他们衣食无忧,汉莎女王养活他们。眼睛又能是什么样?

都是昏昏欲睡,死气沉沉的。"

"我和父亲一起生活的时候,"萨莎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今天吃的东西足够我们吃三天。也许,

我们可以给别人带点食物?"

"他们把这些东西都喂狗了。"列昂尼德回答,"这里不收留穷人

。"

"可以送给邻站的人!那里人们没有东西吃……"

"汉莎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地方,"一个警卫插嘴说,

就是那个绰号叫"拐杖"的,"应该让他们自食其力,

难道懒汉还不够多吗?"

"你出生在环行线上的地铁站里吧?"列昂尼德颇感兴趣地问。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住在那儿。"

"那你可能不相信,不在环行线地铁站出生的人也要吃饭。"

乐手说。

"让他们互相吃对方!难不成最好的办法真是,

就像红线的人说的一样,把我们的东西都收起来然后平分?!"

警卫大声说道。

"如果一切事情都能本着这种精神的话……"列昂尼德说。

"什么?少说些吧,傻大个儿,你说的这些足够把你驱逐出境了

!"

"我以前这样的话说得多了。"乐手把手向上举起,"

我们现在就是被驱逐的。"

"我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就说你是红线的间谍!"

警卫有些激动。

"我也可以投诉你执勤时喝酒。"

"你,你……"

"不!原谅我们,我保证他不会说的。"萨莎见状连忙说,

一边紧紧抓住乐手的衣袖,把列昂尼德从生气地喘着粗气的"

拐杖"手里拽出来。

她勉强拉着列昂尼德重新赶路,抬头看车站的钟表,她"啊"

的一声叫了出来——吃饭和吵架几乎用了两个小时!

而事实上她和猎人正在进行时间赛跑,

并且猎人恐怕一秒也不会停留。

乐手在她背后有些醉意地笑了起来。

在去文化公园的路上,警卫们时不时充满怨气地埋怨,

列昂尼德偶尔反驳他们。因此萨莎不得不有时制止他,

有时用他们之间的约定来劝阻他。列昂尼德的醉意一点没减轻

,醉意反而让他变得胆子更大甚至更蛮横。

萨莎只能勉强摆脱他不老实的手。

"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他嘟嚷着,"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

对吗?你喜欢有肌肉还带着伤痕的那种是吗?

那你为什么还和我一起走?""因为你答应我了!"

她推开列昂尼德,辩解道,"我不是为了……""我没有这样想!"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总是这个话题,

要是知道你这么经不住玩笑,我……"

"你怎么这样?那里可都是些活生生的人啊,

如果我们动作不快一些,他们都会死的!"

"我又能做什么?我都走不动了,你知道我现在的腿有多沉吗?

你试试……人,反正都会死,或者明天,或者10年后,

你我都一样,我们又能怎么样?"

"这么说你跟我撒谎了?你肯定撒谎了!荷马告诉过我,

也警告过我!我们去哪儿?!"

"没有,我没撒谎!你要我发誓吗?你会看到的!

你还会向我道歉!你会很羞愧,然后对我说:'列昂尼德,

我很惭愧……。'"他皱了皱鼻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们踏上了一条艰……艰……艰难的路,我们去绿……绿……

绿宝石城,这是一条不寻常的路。"他用食指指了指,

然后唱起情歌来,但手里装长笛的盒子却掉了。他骂了一句,

弯下身去捡,自己却差点儿摔倒下去。

"您,这位醉酒的先生!要不要你们自己去基辅站?"

一个警卫喊道。"借您吉言!"乐手向他们鞠了一躬,

差点又跌倒。"艾莉会回来啊……"他继续唱道,"从塔托什基站

,艾莉会回来啊……嗨,嗨,回家来"

★ ★ ★

荷马从不相信关于林地站的那些传说,

命运这一次却让他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质疑的。

有些人称林地站是命运之站,并像神一样供它,

有一些人相信在生命转折时期须要来这里拜谒,

这样就可以预知未来;还有一些人……但所有的正常人都知道

,这个车站从地下散发出一种有毒气体,它会让人产生幻觉。

让这些怀疑论者都见鬼去吧!

那他看见的幻影有什么意味呢?

老头觉得自己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但思维马上又混乱了。

前面的猎人又站起来了,任凭手里的黑锋刀乱舞着。

代价无疑将会是高昂的——

如果荷马想知道队长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他究竟是在和谁打斗

,如果决斗失败,除了死亡,最终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

猎人突然问,这让老头有些发懵。以前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猎人一般不会跟他说话,传递命令时,一般都是圧着嗓子,

用尽可能简练的方式说话。话说回来,

怎么能期待和没有心的人推心置腹地交谈?

"没,没什么。"荷马结结巴巴地说。

"你在想什么事儿,我听见了!"猎人说,"关于我,你害怕?"

"目前还没有。"老头回答他。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怎么着的。你……总让我想起某个人。"

"谁?"沉默了一会儿后,荷马小心地问。

"我自己的某些特点。我忘记了我身上到底有哪些特点,

而你总能让我回忆起我的这些特点。"

他的话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眼凝望着前方的黑暗处。

"那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带我出来的?"荷马又失望又困惑,

其实在心里,他在期待着什么……

"对我来说记住这一点很重要,非常重要。"队长回答,"

对其他人也很重要,这样我才能……否则可能,

一切就像发生过的那样。"

"你记性怎么了?"老头好像进了雷区一般提心吊胆地问,"

你经历过什么?"

"我记性很好!"队长突然回答,"就是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我害怕全忘了。你还要帮我回忆自己,行吗?"

"行!"荷马对他点点头,虽然猎人根本就没看他。

"过往的每一瞬都弥足珍贵。"队长艰难地说,"

我是指做的所有事——保护地铁,保护人。任务很清楚,

消灭每一个威胁。这很有意义,真的!"

"可现在……"

"现在?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我希望一切和从前一样。

我不是土匪,不是杀人凶手。我这么做是为了人们。

塞瓦斯多波尔站的人欢迎我,那里有我的家。我要拯救车站,

帮助他们,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认为,如果我做到了—

—我清除了所有威胁一一那将是真正伟大而有意义的事业。

也许那时就会回想起来了,应该会的。所以我要快点,否则,

病毒传播得越来越快。剩下的这一天我一定要快点,

快点赶到波利斯把人聚起来,然后再回来。

这一路上你要不断地提醒我,让我想起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没有?"

荷马服从地点点头。他不敢想象,

队长完全忘了自己的话将是什么样子。

当以前的猎人永远地睡着了,那又是谁留在躯体里?

难道是今天他在幻象中与之搏斗并被其打败的那个东西?

林地小站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猎人快速向波利斯行进,

就像挣脱了镣铐的囚犯,或是嗅到了猎物的狼狗,

或是摆脱了猎人的狼。

隧道的末尾出现一束光亮。

★ ★ ★

总算到了文化公园。列昂尼德试图改善和警卫队的关系,

于是邀请大家去一个"无与伦比的饭馆",

但现在警卫们十分警戒地提防着他,

就连去厕所也要费很大劲才能得到他们的批准。

警卫中的一个人负责看守他们,

另一个人小声和他说了儿句话后就走掉了。

"还有钱吗?"这个警卫在门外守着,直截了当地问乐手。

"还有一点儿。"他张开手掌倒出5粒子弹。

"来这边。'拐杖'要把你们交出去,

他说你是红线的人派来的间谍。

如果他猜到这里是通向你们地铁线的通道,你知道会怎么样。

如果猜不到,你可以在这儿等等,直到反间谋组织赶过来,

你自己跟他们说明白

吧。"

"揭发我了,对吗?"列昂尼德忍住不打嗝,"好吧!随他去吧……

我们一定回来!谢谢你这一路的陪伴!"他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这条道能到隧道对吗?"

拉着萨莎,虽然差点摔倒,乐手还是迅速跑了起来。

"好!"警卫自言自语,"这就是去你们那儿的通道,

都不想上去吗?40米深啊,好像他不知道那里早就被堵住了。"

"我们这是去哪儿?"萨莎己经彻底迷惑了。

"什么去哪儿?去红线的人那儿!你没听见他们要揭发'奸细'?"

列窗尼德回应。

"你是红线的人?"

"姑娘!现在什么也别问我!我还得思考,还得逃跑。

我们要快点逃跑。现在他们提高了警惕……逮捕了就要枪杀……

我们钱不多了,我们还需要一个勋章。"

他们钻进隧道,将警卫们留在外面,贴着墙朝基辅方向往前跑

。无论如何是赶不到基辅站了,萨莎明白。

如果乐手判断正确的话,

第二个警卫现在已经告诉其他人他们逃跑的方向了……

突然列昂尼德向左转,跑进明亮的隧道辅道里——

非常确信不疑,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

几分钟后远处出现了一些旗子、栅栏、

乱七八糟的袋子堆起的机关枪战壕,传来了狗叫声。边防哨卡?

难道己经通知哨卡他俩要逃跑了吗?他为什么打算跑到该儿?

栅栏另一边是谁的土地?

"我是阿里别尔特·米哈伊洛维奇派来的。"

乐手把一本奇怪的证件递给跑过来的哨兵,"请让我们通过。"

"交通行费。"哨兵检查完证件后说,"这位小姐的证件呢?"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列昂尼德掏出最后一些子弹,"

这位小姐的证件就算了,行吗?"

"别来这套!"哨兵严肃起来,"你为这是集市吗?这是法治国家

!"

"看您说的!"乐手假装害怕,"

我以为既然是市场经济就可以讲价,不过不知道还有差别。"

5分钟后,颧骨处踏破了皮、鼻子流血、

衣衫凌乱的萨莎和列昂尼德被扔进了一个小房间。

铁门叮当锁上了。

他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1] 《地铁2033》译作"波利严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