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民主党胜利与国会左倾意味着什么?这仅仅是因小布什政府惊人的无能造成的反常事件吗?抑或这反映了政治格局的根本性重组?
谁也无法完全料定。但在本章中,我将摆出理由让人相信,2006年选举并非反常事件,美国公众其实已准备迎接改变—一种新的平等政治。这种新政治的出现并不是必然的,只有自由派政治家抓住机会,才能带来改变。
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总体而言,你对美国当前的状况满意不满意?”盖洛普机构在2007年6月问道。只有24的人满意,不满意者达74。当我在2007年夏写下这段话时,美国人对国家的走向深感不悦。
这与美国陷入伊拉克战争的泥潭有很大关系,但颇不寻常的是,乍看上去表现极佳的经济似乎并没有让国民兴奋起来。国内生产总值的持续增长接近6年;失业率仅有45,与20世纪90年代后期的水平相当;股市不断创下新高。而当盖洛普问及“你对本国经济情况如何评价”时,仅有约13的人回答“极好”或“良好”,90年代后期这一比例约为23。
保守派要找人担责,于是抱怨说,媒体现在不报道经济上的好消息—正如媒体不报道有关伊拉克的好消息一样。撇开这种论调不谈,严肃地说,对伊拉克战争的厌恶感也许影响到了公众对其他事情的看法。但值得注意的是
,1968年的消费者信心要比2007年夏高得多,要知道1968年爆发了“春节攻势”和声势浩大的反战抗议,并且正如我在第5章中所记述的,许多人觉得社会在崩溃。这说明,对经济之外的国家形势灰心丧气只会在一定限度内影响对经济运行状况的印象,也就是说,公众对经济的不满并不只是厌战情绪的反映。更关键的一点是,民众大都对经济状况不满,其实是很好理解的。由于贫富差距的拉大,国内生产总值等总体指标的良好表现并没有转化为普通工人的收益。
我只能说,现下总体经济增长与普通美国人境遇之间的脱节,在美国现代史上是空前的。“长镀金年代”的贫富不均很严重,但由于贫富差距保持稳定,随着经济的增长,工人的生活水准大多逐步提高。在结束于1973年的战后大繁荣期间,经济增长也惠及大众。就算在20世纪70年代末贫富差距开始拉大之后,仍然是几乎人人都能从持续的经济增长中获益。所以,虽然贫富差距在20世纪80年代拉大,但从1982年开始的经济增长仍保持了强劲的势头,足以让里根在1984年宣布“美国清晨”的到来,并让老布什在1988年当选。在20世纪90年代,贫富差距继续扩大,但随着经济从1990~1992年的衰退中恢复,公众情绪仍大大提升。
现在,虽有总体的经济增长,工资与中值收入却停滞不前,这一状况已十分明显,因而公众对经济形势的观感已与衡量经济表现的通常指标脱离了关系。也就是说,2001年以来是“比尔·盖茨走进酒吧”的时期:平均财富提高了,但对普通人毫无意义。或者直白点儿说,公司利润已暴增,其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已达到1929年来的最高点,富人的收入也飞速提升。但普通工人的工资仅勉强赶得上通货膨胀的增速。此外,尤其由于医疗保险体系的崩溃(第11章将对此详述),人们越来越觉得缺乏保障。有鉴于此,大多数人对经济形势感到悲观就不足为怪了。
民意调查也显示,公众既明白贫富差距拉大的影响,也支持政府对此加以调控。皮尤机构对舆论趋势的一次大规模调查发现,认同“目前富者越富、贫者越贫”、“政府有责任帮助穷困者”、“人人都应获得吃住保障”三个说法的公众比例,都已上升到20世纪90年代早期以来从未有过的水平。这一切都表明,时机已到,可以大力推动应对贫富不均或经济保障问题的政策,或者双管齐下。
当今的民意调查结果与20世纪90年代早期相似,这也许会引起一定的警觉。毕竟是公众对经济的不满情绪使克林顿在1992年当选,但当他准备促成医疗改革时,就遭遇了彻底失败。我将在第11章详细论述,一切进步主义改革方案都应将医疗改革置于核心。继那次立法失败之后,民主党又在1994年的选举中溃败,使共和党人入主国会。这令人担心历史会否重演。
不过,几条理由可让人相信历史不会重演,至少未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