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

在2004年的名作《堪萨斯州怎么了》一书中,托马斯·弗兰克(thoas frank)描述了一幅黯淡的图景—劳工阶层的选民一次次地被各种烟幕弹轻松欺骗。

诡计一成不变,幻想也始终如故。为制止堕胎而投票,得到的是资本增值税的逆转;为使国家再度强盛而投票,得到的是去工业化;为反对那些“政治正确”的大学教授而投票,得到的是供电业管制的解除;为摆脱骑在背上的政府而投票,得到的是从媒体到肉类加工所有行业的集中与垄断;为挺身迎战恐怖分子而投票,得到的是将社会保障私有化的企图;为打击精英主义而投票,得到的是这样一种社会秩序—财富的集中度达到我们有生以来的最高点,工人无权无势,ceo的薪水升上了天。这幅图景有多少真实度?弗兰克的书面世时曾令我大吃一惊,但我现在仍认为,该书精辟地描述了保守主义运动拿情绪化议题做文章的出色本领,以及其在治国大计选择上的虚伪。劳工阶层选民所受的愚弄究竟有多深?针对这一点,政治学家已提出了质疑,其代表就是我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同事拉里·巴特尔斯(rry bartels),他写了一篇回应的学术文章,题为“《堪萨斯州怎么了》怎么了”。

实情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投票变得更以阶层为基础,而非脱离阶层。鉴于共和党性质的变化,这是可想而知的事情。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共和党的执掌者遵循艾森豪威尔的“现代共和党主义”准则,接受“新政”的遗产。在那段时期,自视为共和党人或为共和党人投票的倾向,在高收入与低收入白人中并无多大的差别。但自保守主义运动接管共和党以来,一种剧烈的阶层分裂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富人为共和党投票,而低收入白人,尤其是南方之外的人,其实要比半个世纪之前更倾向于为民主党投票。

问题依然是,保守主

义运动的政策本会得罪多数选民,但他们却仍能赢得选举,这必定有什么原因。那么让我们探讨一下保守派所利用的那些非经济议题吧,首先谈谈在弗兰克慷慨激昂的辉煌著作中奇怪地遗漏掉的一个议题—种族。

共和党胜利的秘密

在街上拉一个人,请其对罗纳德·里根这个名字进行自由联想,回答可能是“减税”或“赢得冷战”,但里根并不是以探讨经济或外交政策的集会开始其竞选总统之旅的。在1976年争取共和党提名的竞选中,他赖以出名的办法就是对芝加哥的一起福利欺诈事件大肆夸张,并创造了“福利女王”一词。他没有提那个女人的种族—根本不需要,他以一篇有关州权的演讲开始1980年的选战,地点是密西西比州费城镇的市集,1964年三名民权工作者正是在该镇遇害的,里根的意思路人皆知。

已有连篇累牍的文字探讨在过去一代人的时间里美国政治的变化。民主党因何衰落、共和党因何兴起,这个问题也令人绞尽脑汁。但令人惊奇的是,可以用一句话贴切地概括整个现象:南方白人开始为共和党投票。

在探讨这一政治变化之前,先来补充一些历史视角。长期以来,美国一直在政治上右于其他发达国家。自19世纪以来,用于补贴与财政转移的开支(基本上就是福利国家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美国一直低于欧洲。按占经济总量的比例计算,1937年欧洲国家花在福利国家计划上的资金,就已超过了1970年有了联邦医疗保险与公共医疗补助之后的美国。

这一差异如何解释?这是个老问题,至少可追溯到维尔纳·桑巴特(werner sobart)1906年的书《为什么美国没有社会主义》。人们把差异归咎于各种因素,例如高工资(桑巴特写道“一切社会主义乌托邦都会栽在烤牛肉和苹果派上”)以及深层次的文化观念。但哈佛大学的三位经济学家埃尔博特·艾莱斯那(alberto alesa)、爱德华·格莱泽(edward geser)与布鲁斯·萨塞尔多特(

uce sacerdote)近来进行了最为系统性的分析,其结论是,美国之所以一直与众不同,最重要的原因也许是种族。

种族不和是个关键的因素,决定人们对穷人的看法。由于在最贫穷的美国人中,少数族裔的集中度过高,任何基于收入的再分配措施都会是偏向少数族裔的再分配。反对再分配的人不断拿种族性的言辞来对抗左翼政策。种族分裂程度是预估各国再分配状况的有效指标。在美国国内,种族是预估福利受支持度最重要的指标。很明显,问题重重的种族关系是美国没有成为福利国家的主要原因之一。不论是围绕福利国家关键项目的政治争斗史,还是当今的地区性政治版图,都证实了这一结论。

先从全民医疗保险这项胎死腹中的“新政”改革来说吧。发达国家都有全民医疗体系,唯独美国没有。我们何以错过了呢?也许20世纪40年代晚期是建立这一体系的最佳时机,当时哈里·杜鲁门试图创建一套体系,如果建成,基本上相当于面向全民的联邦医疗保险。当时的民意调查显示,公众对全民医疗有压倒性的支持(今天亦然)。但正如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