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往事未成烟(全)

春绝句 明月晓轩 5587 字 2024-10-09

两姐妹一起抱住韩琳:“不放走。”

韩玖一边吃点心,一边笑:“官家调配,由得上你啊。嗯……若是大将军位在三阶,能自建幕府,倒是另当别论。”

两姐妹朝进来让大家准备吃饭的紫媛道:“紫夫人帮帮我们啊。”紫媛想了想忽然领悟了其中的意思,朝韩琳笑笑,又朝着两姐妹点点头,见两个女孩儿露出欢喜表情,又俯身过去拉着做姐姐的那个低声道:“将来可不准欺负我家阿琳。”韩琳一开始还有些迷茫,听到韩玖吃吃的笑,一下子也明白过来了,脸上一红找了个理由跑了出去。两姊妹看着韩琳跑出去又嘻嘻笑了一阵,这才转过头对韩玖说:“你们听说了么?要进行镇魂祭了。”

“听阿姊说了……收敛尸骨么……”说到这里还是抖了一下。

“还有很好看的祭祀大典呢!而且,听说这一次是承平宫大司正明流亲自来主持哦。”

“很厉害的人么?”

两姊妹露出一种“哎呀,你没听说过”的表情,然后把西山明流的各种“神奇事迹”说了一遍,尤其是几年前的扶风祈雨,更是说的绘声绘色。说着说着忽然吃吃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扶风举行这样的宏大祭祀,我们也就是出点钱出点力,就是大都督又要辛苦了。”

“唉?”

“镇魂慰灵是要当地主官主祭的呀,祭祀一共三天,规条复杂至极,可累了。”

“呵,马上就是年末了,本来就有许多祭祀的,那不是要忙死啊。”

“今年举行镇魂祭,其他的大概都从简了吧。”

几人又说了两句话就跟着紫媛去吃饭了,席上韩琳没有出现,倒是看到了韩庭秋。两个小女孩儿对韩家这个当家老大有种莫名的畏惧,一顿饭吃的规规矩矩,话都不敢多说。用完餐,韩玖拉着两个女孩儿到自己房中去玩,庭秋叫住了紫媛,含笑道:“是不是可

以给景晴那里带个话了?”紫媛笑着点点头:“大将军也真不容易,家里没有人,婚姻大事居然只能让晚辈来暗示。唉,也真没想到,阿琳会愿意洗手作羹汤,我只当她会以景晴这样的人物为榜样呢!”

“她最初是有这样的野心,只不过,这些日子走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极限了。”

紫媛不太理解这句话,但是想到韩琳姻缘得成,娶(嫁)的这个人无论从官职还是品行都对的起韩家的门第。而将来,韩琳定能成为长捷的助力,前程更是可期。而在韩家,终于在这异国他乡有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亲戚”,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够她高兴几天了。

第一场大雪覆盖扶风全境的时候,镇魂祭在上报朝廷,得到皇帝和神宗司的共同首肯后正式开始了。集庆下属的各地官府派出差役,敲着锣行走在大街小巷,挨家挨户的动员。各坊保甲,各村士绅带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韩玖害怕的收骨之事是不会在集庆城发生的,这里虽然也发生过很多次惨烈战争,曾经血流成河,尸积成山,但作为人口密集的郡治,大战结束立刻整理战场,包括周边近处的山野都不会有一块尸骨裸露在外。真正忙碌的是下属各县,以及真正是永远之战场的秦州,在群山河谷之中,在白雪覆盖的荒野上,处处白骨,点点悲痕。

一大早,秦州扈县知县茗芳就准备踏雪出门了。他一身便捷的行路打扮,带了斗笠,披了厚厚的斗篷。秦州镇魂祭的收骨已经进行到第五天,他身为一县父母官每天都带着衙役、书吏们身先士卒,由近及远奔波在秦州一个个曾经的战场之间。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穿着官宦之家差人最常见的衣服。茗芳停住了脚步,觉得这位来人一定是来找自己的。果然,来人到前下马,朝他一拱手自报姓名,乃是西平侯府的一名八阶武官。茗芳知道自己今天的计划要改了,将县尉叫过来吩咐了几句,这才把来人迎入府内,自己又去换了正式服饰出来重新见礼。这位府官位阶略低于茗芳,态度也很谦恭,说了些客套的话后正色道:“末将此来是向明府要一样东西。”

茗芳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愕然道:“敢问尊使,到底是要下官提供什么东西?”

来人也是一脸无奈:“我家侯爵说了,只要说这句话就可以了,明府一听就懂。”说完看茗芳更加愕然的表情,又想了想,补充道:“主人说,是别人托付给明府保存的……”

茗芳“啊”了一声。来人一脸“哎呀,这也能听懂啊”的惊讶。

茗芳确实是听懂了,听懂后内心更无奈,心想亏得这位大都督想的出来,这样来要,让他托词装傻的余地都没。除非他真的不要命到厚着脸皮回答对方:“不知道,”就这么把人打发回去——别人会不会这么做不知道,反正他没这个胆子来和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前程过不去。他和来人打了个招呼后回到内室好一阵才回来,手上拿着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物品递给来人,神色里却带着一些忧虑,过了一会儿低声道:“烦劳带句话给大都督。下官一直以为陛下要的是天下和解。”

来人神色又惊诧起来,忽然扑哧一笑,拍着垫子道:“神了!来时候爵就说明府会说这句话,又说到时候就这样回答——”她咳嗽一声,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道:“就是为了天下宁定才要清楚不稳之事。而且,请茗芳放心,我绝不会让无辜者受牵连。”

茗芳愣了一会儿,低头道:“下官惶恐。”

来人仅仅在扈县住了一个晚上就带着那个严严实实的包裹回去了,期间茗芳自然恭敬热情的招待。来的这位位阶虽然比茗芳高,不过是府兵之属,并不是朝廷的实职,惯例里就不如实职的来的尊贵。她性格也不错,加上茗芳热情,他又是个俊美出色的男子,但凡女人总不会讨厌和那么个眉清目秀的男人说话。两个人东拉西扯的聊了半个晚上,第二天茗芳又亲自送到城门才去忙前一天未尽之事。此人行出一段路又回头看看,心想这位扈县知县果然如传言的一般是朵“解语花”,难怪到处都说他这个知县的缺是年初在承平“陪伴”西山景晴陪出来的好前程。之前每次听到她都嗤之以鼻,当下见了真人,到觉得……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的……

清渺的京师永宁城位于中原腹地,位置上比西都邵安偏东南一些,自然也更暖和一些。邵安的冬天,总免不了有那么一个月大雪封门,几乎无法出门一步。永宁城的冬,皑皑白雪就成了素裹亭台、装点树木的银色景致,但是再好的景色也要看的人有兴致,一路小跑着进了大神司府邸的凤凌兰显然没有那么悠然的心态。到了清渺中叶,大神司是没有专门府邸的,至少明面上没有,她们居住在永宁城东的神宫中。但此时,大神司不但有府邸,而且这座宅子和亲王府一样是由国库出钱购买、修建的。大神司府亭台楼阁交错,假山嶙峋,池塘河渠交织,其气派华丽同样不逊于任何一位亲王的府邸。这里居住着清渺神官之首云山梦华和她的家眷,包括夫侧数人、两个儿子。此外,还有侍奉她的低阶神官十余人,还有数目庞大的侍从女佣。兰亲王凤凌兰一路往里疾行,惊得侍从婢女慌忙

拜倒,一直到第三近才看到此间主人在几个侍官陪同下快步迎出来。

凤凌兰一见她就上去一把拉住,急声道:“你为何同意扶风的镇魂祭?”

梦华一惊,左右看看,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

凤凌兰也醒了过来,沉着脸不再说话。两人进了房内,待侍女端上茶水后退下,凤凌兰也不寒暄,开口又问了一遍。

梦华沉吟了一会,缓缓道:“我不同意又能怎样?”

“你同意了镇魂祭,她们在扶风那么长时间的经营就白费了。何况,这一次还有天时!”

“天时?你是说扶风地动,神宫倾覆么?”

“扶风一年多来怪事叠现,加上地动和神宫遭难,件件都指主官失德,这样的先例在史书中数不胜数。或许当下扶风百姓还没有想那么多,但是,若是再发生几件……”

梦华看着她一脸无奈,她心里实在是后悔自己怎么找了那么个盟友。她更奇怪,这么个主是怎么在朝廷的各种纷争中活到现在还当上神宗司首领的。想到这里,她就犹豫还要不要对这个昔日盟友说实话,这么一想气氛就沉了下来。凤凌兰等了半晌见她进入发呆境界,心中更怒,一拍桌案道:“这是什么意思?神宗司拆了,大神司眼里就再也没有本王了么?”

梦华苦笑了一下:“殿下,这件事的确是我的不是。只能对殿下说,我也是没有办法,非做不可。”

凤凌兰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眯着眼睛道:“难道,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兰亲王,上书请求镇魂祭的是承平宫。”

凤凌兰咪起眼睛,一脸“你又有什么把柄在那个古怪女人手上,坏我们大事”,过了一会儿咳嗽一声道:“西山明流在神官和世俗间都有号召力,大神司就算宽宏大量不记害女之仇……这样放任下去,您的尊荣还能维持多久可就难说了。”

梦华沉着脸不说话。

“本来这一次在扶风的布局是可以把明流一起算进去的。”凤凌兰皱眉道:“扶风异变,她承平宫即不示警在前,又无力解决在后,还有什么资格占承平地方。”

云山梦华其实很不想再提这种让她想一想都烦躁的话题,但也没想到凤凌兰能执着到这个份上,好像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就别想太平。而且,她也担心一旦不说清楚,凤凌兰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做傻事,然后把她也一并套进去。但是让她承认看到西山明流害怕,自知在神术一道上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会被明流破解,她又实在说不出口。正踌躇着,只听奔跑声,一名神官一边跑一边高呼:“皇帝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