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晴扑哧一笑:“后宫欢宴,有女官,有宗亲,却不会有朝臣。这一点是误传。至于内庭宫人……陛下有所不知,在我母国,宫侍本来就是给女官们使用的 。”
“唉?这是什么情景?
”
“恰如当下沐兰殿中事。派到各女官身边侍奉的宫侍,主人均可收入内寝,不在册内的,不得动。”
凤楚失笑:“这不是纵容女官们秽乱后宫么,难怪……”
景晴轻笑一声:“陛下且想想,其实,如此这般才不会秽乱后宫。我母国宫闱中的确是糜烂不堪,只这件事,我觉得不错。我母王府中宫侍,也归各主人使用。女官们纵要争美,也是在宫侍中看。既有可疼之人,谁还愿意冒着身死之祸去接妃宾的媚眼?”
凤楚认真想了一会儿,展颜道:“有道理。历来后宫都是严守谨防,其实,每一代都知道是守不牢的。倒不如放开一段,各取所需,反而心安。”
说到这里,门外传来幼儿呢喃之声,凤楚眼睛一亮:“是铭霞么,带来让朕看看。”
奉墨抱了个婴儿进来,正是景晴之女西山铭霞。她出生在长青城决战前的军营中,当下尚未满周岁。凤楚抱过了孩子,见她生得可爱,一双圆圆的眼睛转啊转,也不怕生,稍一逗就笑得咯咯的。
“朕的小女儿比她早生两年,等她们长到六七岁,正好做个伴。”
凤楚口中的“小女儿”是她的第二个公主,生父就是奉墨的旧主澄惠妃。这位小皇女不出意外,当是下一代正亲王。澄妃当时还只是“澄宾”,小公主一出生,立刻父凭子贵晋升为惠妃。
其实,凤楚在怀上这个小公主的那阵子,除了澄宾,还有两名妃侧侍过寝,皇次女到底是谁的血脉只有天知道。然而,安靖一向是问母不问父,那阵子澄宾侍寝最多,皇帝发现有喜时就将孩子指给了他,这件事就这么定论了。旁人纵有议论,也只会说:“澄妃从来最得皇帝宠。”
凤楚二次到访后,景晴的心情变得明朗起来,当夜唤了另一宫侍,名叫夏梦的来共度。夏梦这一年二十,三等宫侍,论容貌比奉墨出色许多。他是官宦家庭因罪没籍入宫,所以是宫侍里少有的读过书的人,同时还有一手好针线。他原本在玉宾处听用,某次凤楚来时被这个举止得体、容貌出众的青年吸引,多看了几眼,问了名字,还赞了一句。没几天玉宾就找了个理由把他丢了出去,正好沐兰殿派人,就被送到了此间。
景晴有了新欢,身为此间总管的奉墨当然是知道的。起初他什么想法都没,皇帝金口玉言,将殿中六十人的人生都给了她,她若是只对一人才叫不可思议。
他的第一次关注在十数日后,此时已经新年,宫中张灯结彩,皆是迎新的喜庆。凤楚赏赐群臣,沐兰殿主人也得了不菲的赏赐。绫罗绸缎、笔墨纸砚、珍珠玉石放了半间屋子。此时宫中的女官们已经悄声议论——来归附的诸君,只有高义侯得君心。奉墨从楼月霜那里回来,也能听人指着他说:“沐兰殿中人怕是无意间也要得个大富贵。”
他听了这些话,回到沐兰殿,见覆雪中庭琼枝下,相偎一双人,谈笑赏雪霁。在景晴身边笑意盈盈的是夏梦,他身上穿着不知何时得来的一件华服,做工精细,色彩明艳。他搂着景晴,和她轻声密语,不时亲吻一下香鬓桃颊。他一下愣住了,居然傻傻的在那里看着,直到夏梦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如梦初醒的跑开。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陪伴西山景晴数月的奉墨“失宠”了,说失宠并不是太合适,他依然是沐兰殿的总管,景晴也依然欣赏他、重用他。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他其实有机会成为第二个问书,在未来的岁月里陪伴她建功立业,并且得到自己的荣誉。
然而,奉墨没能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当景晴将他当作一个能干的侍从看待时,他却彻底沉沦了。
这其实也不让人意外,在他对楼月霜说“七娘温柔”的时候,已经写下了衷情的篇章。
邵庆六十五年,三月。
春风吹遍京城。
这是决定西山景晴未来人生的月份,这一年,她二十三岁,芳华正好,却已经经历了三次大转折。
第一次,在服礼之后的游历路上,得到京城叛乱,母姊皆亡的噩耗。眼泪都来不及流,就带着随同出游的部属们夺路狂奔。
第二次,在陈泗珑北的一间茶楼里。她见到了刚从安靖回来的亲信燕飞,与之同来,还有一个人,一封信。孟国北关大都督派自己的女儿迎接她归国,准备向占据京城的叛贼举起义旗。
第三次,在孟都长青城,她手刃仇人,长剑上滴血未尽,得到消息——邵庆以西山含烟为名攻打孟国,大军已在猿渡关外。一个多月后,她放弃一切来到邵安归附,在身边的依然是从十七岁时就陪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
现在,她要迎来第四次转折。
皇帝凤楚召见高义侯于梧桐殿。
梧桐殿,邵安天子寝宫。
从文成王朝以来,天子寝宫其实并不是单纯用于私生活,这里是半个朝堂。如昭明殿、明德殿这样的煌煌前殿,通常只用来上朝和举办仪式。下朝后,接见官员,处理政务,就是在这天子寝宫。而且,安靖历来对于贞节这件事都不是太过疯狂,后宫中也没有男贵之国那么森严。外臣们到后宫觐见皇
帝,即便看到后妃,双方也不用寻死,只要别上去随便搭话再捏个手就可以。讨论政务或者君臣谈话太高兴,到了深夜,还会安排臣子们直接住在后宫。为此,后宫中专门有一处宫殿用作“客房”。在寝宫接见大臣,处理公务,不但皇帝自己方便,还显着对臣子们的信任和亲近。
梧桐殿中,西山景晴第一时间,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来此已有大半年,皇帝多方观察,对我的表现可还满意?”
陪伴在侧的有当时的大宰、有正亲王,还有楼月霜以及梧桐殿侍书女官离锦屏。景晴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变了色。
泰然不变的只有皇帝凤楚,她说:“高义侯深居简出,行为本分,朕很满意。同时,卿练武不辍,读书不断,兵法由记,朕更欣赏。”
景晴淡淡一笑。
凤楚说了第二句话:“朕真心问一句话,卿举国来投,想要得到什么?”
景晴道:“臣举国来投,是为了两个原因。第一,不想看到母国生灵涂炭;其二,方今乱世,臣想留下有用之身,待得明主,即为我留青史之名,又为我西山家谋百年繁盛。”
此言一出,楼月霜第一个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凤楚的表情,她明白,自此皇帝对这位高义侯才算放心了。
一个差一点登上帝王位的人,用山河来换得,必然要是能与其等值的东西。
五月,凤楚改封西山景晴为“澄河侯”,六月,加左军都督职,加入了益国之战。
益国之战,是凤楚平定天下的第一场恶战,那里被南断群山包围,道路崎岖,到处都是易守难攻之地。攻打益州,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丹霞关进入,但是当时丹州一带属于另外一个诸侯国,而且比益国更难对付。凤楚选择的是从瑶州绕道,经明秀关入益。瑶州当时又自成一国,但是瑶州与孟国近邻,本来属于孟。割据瑶州的诸侯其横征暴敛更甚于孟,以致此间百姓常常望着长青城方向哭泣,希望孟国王师能早日到来。
现在,凤楚得到了西山景晴,她就代表着孟国王师。
这一仗,邵庆用兵三万,皇帝凤楚领兵亲征。七月初即攻克瑶州,此地诸侯奔逃中被抓,后被斩于邵安。同月,大军翻过险峻的南断山,抵达明秀关外,开始强攻。
明秀关之战和相连的蒲棠河之战,历时四个月,为凤楚征战生涯中的最险。
益国之战中,西山景晴与凤楚第一次配合,她们经历了高歌猛进的欢喜,经历过冒进中伏时的生死一线,也经历过背水一战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邵庆六十六年十月末,攻破明秀关。
西山景晴奉命以三千兵马驻守明秀关,忍受着益国军队疯狂的反攻。凤楚则带领主力强渡蒲棠河,行无路之地,以逢山开路、逢水搭桥的勇决精神出现在益国重镇孔北。十一月二十,孔北城破。凤楚返师援救明秀关中的西山景晴,景晴发现益国军队的动摇之后猜到援军已到,开城门追击,前后夹击下,益国两万军队战死在明秀关外的峡谷间。
两军会师之时,看到牵马持枪,一身浴血的西山景晴,凤楚快步上前,在三军之前,用力抱住了这个一年多前归附而来的女子,对她说:“你安然无恙,朕十分高兴,如果失去了卿,朕就算得到益国又有什么意思呢。”
十二月初,取得益国全境,班师回朝。
新年前,大军抵达邵安,出兵时尚且相互报有猜疑的两个人已经亲密无间。
西山景晴随驾出征,一起出发的还有燕飞、问书、朗青等几人,沐兰殿里可以称为“主人”的就只剩下年幼的铭霞。每过几天,铭霞也被带走了——凤楚的皇后说一个幼儿岂能独自留在沐兰殿中无人照顾,让楼月霜将铭霞带到自己宫中代为照料。后来,楼月霜对此事的评价是:“皇后目光敏锐,后宫无人能及。”这个“后宫”不光指妃宾,还包括她们这些主掌风云的女官。
铭霞去了皇后宫中,沐兰殿中的侍从们彻底放假。过了两个月,楼月霜叫来奉墨,说要将他调任御服处,暂司其间宫侍之首。其实,这就是候补的宫侍官,御服处的第一号人物,当然是七阶正的司服女官,副手就是御服侍官,九阶正,这已经比一般宫侍升侍官时能得到的高了半阶。
奉墨先是露出惊喜的神色,然而很快摇头道:“女官长得好意,奴婢感恩不尽。只是,我是侍奉澄河侯的人,当下主人不在,我份当守好沐兰殿,等主人回来,不敢擅离职守。”楼月霜笑着说我敢调动你,当然是事先请示过皇帝的,那里正缺人手,你就当作替我分忧吧。奉墨还是摇头道:“主人不在,不敢擅离。”楼月霜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放他回去。她若真要调动,只要发一道命令即可,但是后宫的规矩,调用某一处的主管宫侍总要和主人打个招呼,不然就等于故意和人过不去。西山景晴对邵庆有很强的“政治意义”,她自要多考虑三分。
这边拒绝了一个大好机会,回到沐兰殿没几天,夏梦来找他。见到他叫了一声“侍选”(对一等宫侍的敬称),开口便问他是不是要调任御服处?奉墨知道他人缘颇广,倒也不
奇怪他能得到这个消息,便用回答楼月霜的话对他说了一遍。夏梦好看的眉皱了一下,忽然道:“侍选想在七娘这里求什么呢?”不等他回答,自己先道:“比如听风(景晴的另一名爱宠),是想求前程。我,只想求赏赐。侍选求得又是什么?”
“宫侍侍奉主人是本分。”
夏梦扑哧一笑,缓缓道:“侍选,恕我说一句,澄河侯的府邸里是不会有你我这样的人的位置的。我们宫侍,说起来是侍奉皇帝,也的确有从宫侍而成为皇妃、亲王妃的。但是,离开了后宫王府,在天下人看来,我们就是一群或者因罪,或者被买卖的奴仆。七娘这个人,看似平和,其实眼光比谁都高,她是不会要我们这样的奴仆为小夫的。”
奉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有这样的想法,就不是宫侍本分。”
夏梦笑道:“我是看出来了,侍选求得是长久留在七娘身边。”说到这里忽然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儿才道:“在我来看,这是最不值得的一件事。侍选是厚道人,我被‘发配’到这里,许多人都笑话,你却从来没有说过半句不中听的,还不让别人取笑。这段日子,我变着法子缠着七娘,求她疼爱,求她赏赐,你也没报复我。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的。所以,我今日里真心诚意对侍选说一句,在七娘这里,求前程、求赏赐,都可以,就是别求她的长久眷恋。侍选就是图的眷恋,也别忘了另外再为自己求一些。其实,相对于侍选本来就该有的前程,这眷恋不求也罢。”
奉墨淡淡一笑:“多谢指点。”
这段对话后,奉墨对夏梦的观感大有改变,两人没事常在一起聊聊天。夏梦也通文墨,奉墨就跟着他继续问书出征后中断了的学业。夏梦有一次让他看自己得到的赏赐,着实吓了他一跳,短短数月间,堆在那里的东西总也能值两三百两银子。而当时,十两银子就足够一个七八口人的人家体面地过上一年有余。奉墨身为一等宫侍,每年的例银也不过十两,还不能全拿到手。而夏梦,一年到手能有二两银子已经能偷笑了。
“七娘大方,你若有心,得的赏赐只有更多。”
奉墨犹豫了一下,终究忍不住,缓缓道:“你在后宫的岁月还长,这些东西还是少让人看到。不然,到真用得上的时候,未必能留下多少。”
“这我知道。所以,我还要在七娘这里求一个尽快出宫的机会。若是福气好,说不定还能求她赐个好姻缘,到时候卖掉这些东西,一辈子都不用愁吃穿了。”
四季轮转,新年前,又是一次白雪铺宫廷的时候,凤楚得胜班师,景晴立功归来。
瑶、益之战是凤楚登基后所得最多的一场战役。文成有云:“天下最难取之地数益郡”,凤楚一上手就攻克了“最难”,让所有人都为接下来的雄图霸业兴奋不已。大军进京的那天全城轰动,百姓们高呼凤楚的名字,人群甚至堵塞了她回宫的道路。
沐兰殿也早早打扫干净,奉墨带着上下人等在殿前迎候,却一直等到近晚才等到了西山景晴一行人。景晴踏入沐兰殿四下一看,笑着对奉墨说:“我出征的时候,你将这里看得很好。你们克尽职守,等下都有重赏。”等到坐下才想起不见铭霞,还没等她着急,皇后典瑞就过来说:“世子在华明殿中等候。”
几天后,凤楚重赏群臣。不要说出征的文臣武将,就是京城官员也因为“留守有功”人人有份。景晴自然也得到了巨大的赏赐,而她一如既往将很大一部分分发下属。
景晴一辈子都很受下属、仆从们的欢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的大方。在她还是王府幼女的时候就不吝于将自己的例钱分给随员,所以宫变之时,跟随她在外的家将、侍从等没有一个去告密求荣,而是人人都愿意为她出生入死。这次出战回来,燕飞等参战的自有朝廷赏赐,她的这些私房钱自然就便宜了沐兰殿侍从。她还亲自抱了些东西到皇后那里,从典瑞开始一一送到,理由是“感谢她们照顾铭霞。”
奉墨得了玉佩、发冠、绫罗绸缎数匹,外加现银五十两,是所有人中最多。但是,景晴并没有如他盼望的那样召他侍寝。若换了夏梦,必是自己扑上去缠。事实上他也就是这么做的,景晴回来后,他得了个机会就扑过来满含深情地诉说相思,缠着她求欢。这样的事奉墨是死也做不出来的,楼月霜教他的是“端正守礼,淡而不争”,这样的妖媚惑主是该杀得行为。
没几天,凤楚宣召,奉墨也随侍在侧。一番交谈后,景晴忽然指指他,笑道:“我听说女官长这里有一个大好的侍官空缺。臣现在身份已明,也该尽快出宫另觅住处,这个才感出众的人儿就早一步还给陛下吧,莫要让他再在小小一个沐兰殿浪费年华了。”
小小一个沐兰殿,放上一个前途无量的一等宫侍,除了担任“监视、监控”的重要责任外还能有什么其它可能?这件事被当面调侃,凤楚也有点尴尬,朝楼月霜笑笑道:“奉墨侍奉澄河侯有功,你妥善安排吧。”
楼月霜立刻道:“御服处正少一个侍官。”
“奉墨是你一手培养,朕信得过,就让他去御服处吧。”
话音未落,奉墨忽然往地上一扑,缠声道:“陛下,奴婢请求继续侍奉澄河侯。”
奉墨自入宫那一日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抗旨”的那一天。然而,那一日,在皇帝和楼月霜面前,他却拒绝了期盼已久的晋升侍官的机会,说只愿留在景晴身边。楼月霜脸色顿时就变了,倒是凤楚哈哈一笑道:“今日不谈此事。景晴辛苦归来,宫中就算再缺人,朕也不能从你这里抢可心人儿啊。”
回到沐兰殿的时候奉墨忐忑不安,景晴倒是一点看不出喜怒。到了晚上,将他唤到房内,朝他上下看了两遍,忽然道:“当上侍官就从此脱离奴籍,对于宫侍,没有比这更好的前程了。”
他一反常态的望着她,一字字道:“我只想留在主子身边。”
景晴忽然叹了口气,倾身过去亲了他一下,轻笑道:“本来是个聪明人,怎么也做傻事了……”
往后的一段日子是奉墨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他又一次得到景晴的怜爱,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他自己也全身心地去呼应这份垂青。越是这样的相伴,他对她的恋慕越深,惊于她的才华横溢,也沉于她的风姿绰约。
益国之战后,景晴领了个京师三营中飞鹰营的职务,虽然事情不多,总有下属登门的时候。景晴就又提出要在京中找房子,这一次凤楚没有阻拦,相反把这份差事交给了梧桐殿的女官去做。受命的女官立刻满京城的找合适的宅子,自然也找了不少,可送到凤楚这里一一被否定了。要么太偏、要么太闹、要么院子小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宽敞明亮,不闹也不偏的,凤楚却嫌弃宅子的旧主人是因犯被充军的,说不吉利。如此这般女官们筋疲力尽地去找楼月霜哭诉,说要不我们带着地图去请皇帝随便选,看中哪家我们就去把原主人赶出去,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方法了。
楼月霜笑着说:“皇帝让你们‘尽心找’,又没有让你们‘从速找’,也没有给你们定期限,你们着急什么呢?好好的选,有了靠铺的再拿来。皇帝日理万机,哪有空天天看你们乱七八糟找来凑数的破房子。”
两个女官恍然大悟,于是就“精挑细选”起来,这一“精细”整整就是五年。一直到迁都改元,景晴在真正置办了自己的宅子。
此时沐兰殿的日子一点都不难过,侍奉的人也增加到宫女十名、宫侍等八十人,依然是“尽听取用”。有一天司仪女官怎么算帐怎么想不通,向皇帝提出抗议说“澄河侯不是宗亲,陛下亲善臣子,留她在宫中,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沐兰殿的费用全部从宫库里支取,这没道理,应该自澄河侯的俸禄里支用。”凤楚倒是一点不生气,笑吟吟的回了句:“沐兰殿的开支从朕的内库中取用即可。”司仪当然愣住了,回头还真的这么做,此后沐兰殿所有开支都从皇帝的小金库里开销。直到一年后景晴偶然得知,才每月从俸禄里填补了一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