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微雨燕□□

春绝句 明月晓轩 7321 字 2024-10-09

“在哪些地方?”

“就在南断山中,扶风、益州都有听闻。而且不是三五人,而是成群成队的出现。”

“你听到的,这些陈泗人是男女老幼混杂,还是男子为主?”

“这个倒是不曾关注。”

“我这次到品州也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她将一把匕首放到几上:“你看看。”

蓉行舟拔出来一看惊道:“好精湛的工艺!”

“品州这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这样的器具。”

蓉行舟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啧啧称奇。

“其实,这样的工艺我在多年前就见过……”

“哎?难道……是在你流亡之时?”

“对,就是陈泗的工艺。陈泗人精于冶炼,我在北庭见到的兵械更为优良。其实……”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其实当初西南的诸侯国都想方设法从陈泗进兵械,旧劭庆军中也是有的。我一直以为那里的兵械优良是因当地的铁矿石比我们这里的好,现在看来铁矿的确有差别,但真正决定一切的还是冶炼的工艺。”

蓉行舟微微皱眉。

景晴却忽然笑了起来:“我回到安靖之后常常想要如何才能将陈泗精湛的冶炼技艺引入我国,却一直没想到合适的方法。此次陈泗难民云集,我本想自今年起在期间征召擅长冶炼、锻造的匠人,希望能让清渺也至此拥有此等技艺。没想到……”她点点几案上的匕首:“有人抢在我前面了。”

“或许只是一些匠人在此开了铺子。”

“三娘子果然是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了。”

“我说错了什么?”

“扶风是边境,各种规矩都与其他地方不同。在这里开一个铁匠铺是要得到官府特批的,目前扶风都督府还没有允许异国人从事此业。”

“品州山高路远,流落至此的陈泗人不懂此间规矩也是正常的。而官府么……官府里的人,若是不出大事,个把年都不会来这些地方。”

“嗯,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所以,这些东西在集庆、扈县还有承平这些地方是看不到的,反而出现在品州,我想,顺着南断山往外走,大概益郡、邵郡反而能找到。”

蓉行舟一抬眉:“所以……南断山中或许有着远超过当下官府已经掌握的数量的陈泗人,而且,在做一些违反律法之事……”

景晴但笑不语,心想这一次真的没有白走南断山。又想这些年对品州还有北秦州关注的少了,当下边关宁定,该腾出时间好好整顿内政,让扶风真正可以安居乐业。两人又说了点别来之事,原来蓉行舟离开劭庆后又在江湖上浪迹了一年多,扶风之战刚结束,她就选择了返回故乡。理由是,多年来寻亲无迹,当下故乡回归,存了万一的希望,故而返乡定居。说到这里她苦笑道:“这几年下来,我也知道亲人在世的希望十分渺茫。他们但有一点可能,都该回到扶风来的。”她到奉墨庄上做西席时,奉墨也刚在这里安顿下来,他的妻子已经病入膏肓,整日里便在那里烦恼要是自己故去了,年轻的夫婿和年幼的侄儿该托付何人。说到这里,蓉行舟笑了笑:“她也是自寻烦恼,应该说,要是奉墨有个什么,她们娘俩有没有本事守住这偌大家产才让人担心。”

景晴听得有些感慨,心想奉墨选的这段姻缘,就是要与后宫中的岁月彻彻底底的割裂。想到这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靠近了蓉行舟低声道:“来,说真话,你留在这里那么多年,是不是为了奉墨?”

西山景晴一行人在奉墨的庄子上又停留了五天,还没等到雪融,奉墨那边的消息已经回来了——贩卖紫云酿和陈泗刀具的商队大多都是品州周边地区的人,也就是孟郡、益郡和扶风本地。这些人对外说是走西珉那里,但有何他们熟悉的人透露,其实货品都是在扶风、益郡一带采买来的,又说这些人里很多连西珉话都不会说,哪里有本事到那边去行商。如此娓娓道来,景晴听了一半就称赞道:“了不起啊,这么点时间就能得到如此多的信息。就是我把集庆府的差役都派来,怕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奉墨自然谦逊,蓉行舟却道:“东家曾几次带着此间百姓击退山贼,在这方圆数百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景晴暗地里叹了口气,心说扶风归邵庆那么多年了,居然还有那么多地方形同制外,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无法从官府得到,她这个大都督当的惭愧。奉墨哪里想到她的心思,谦逊了两句后道:“我和他们说也想从事这个生意,让人替我牵线,估摸着最多十来天就能有消息过来。”

景晴脱口道:“不可!”顿了顿又道:“后面是官府中人的事情,你一介平民,无须涉险。”

奉墨笑了笑:“七娘亲自前来,这件事一定非常严重。商队这条线,想要查下去,我的法子是最好的。一时间也只有我能做到,官家的人代替不了。我久居于此,有家有产业,他们不会疑心。另外,这里方圆百余里黑白两道都知道我奉墨的名字,要真有人想在品州多做点生意,或者开一条更方便的路,和我合作必是有好处的。”

“在其位方谋其政,你没必要以身涉险。”

奉墨又笑了下:“七娘,我决定了。就像七娘刚才说的,我当下不吃官家的饭,所以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我要做什么,七娘也是不能阻止的。”

景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份情我承了。不过,我要派官府中的人加入。”

奉墨笑道:“这自然是需要。要不然将来谁告我个私贩物品,我还得跑集庆找七娘您替我做主。不过,派来的最好是男子,要么就是年长些的女子。我这些年寡居在家,身边没有年轻的

女孩儿出现,熟悉我的人都是知道的,要是忽然冒出来几个,牵线的自己就得起疑心。”

“放心,定不会让你坏了节素名声。”

当天晚上,景晴拿了本书刚翻开,韩庭秋过来敲门。两人分宾主坐下后,庭秋开门见山的说他希望留下来跟奉墨一起“打入敌人内部”。景晴拿着茶杯在手上转来转去,过了许久才嫣然道:“你加入自然是再好没有了,说不定还能直接和陈泗人打交道。只是,这件事做浅了用不上你,做深了实在是太危险。”

庭秋苦笑道:“扶风大都督让我跟了这一路不就为了此事。我的心意在承平的时候已经向你说明白了,当下下令就是,非要让我毛遂自荐么?”

“哎哎,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不舍得你涉险么。别的不说,要是伤着了什么的,铭霞还不得伤心死。”

庭秋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话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等着我来请缨,要我真的一句话不说,在你心里就是“已经没多大本事”的人了。朝她笑笑又道:“雪停了之后,大都督就请返回集庆,调兵遣将、静候消息吧。”

“这是什么话?”

“现在线索有了、帮忙的人也有了,总不见的还要你扶风大都督亲自在这个小地方坐镇?当下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种可能——有人在此招兵买马、打造军械。这是摆明了的造反行为,你身为扶风之首,难道不应该尽快返回集庆,以备万一?”

景晴撇撇嘴,叹了口气:“多少有些不甘。”

“难道你觉得能在这些个山沟沟里把幕后黑手抓出来?”

“我只是想抢在江漪前头把事情的真相弄个八、九成明白。”

“钦差使?”

“从现在得到的消息看,在大量陈泗人拥到扶风之前,就有人通过品州,在燕州等地招募陈泗人——估计应该是以铁匠为主,隐匿在品州深山里打造兵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到陈泗人四散逃亡之后,一定有人在边关散布消息,招募他们为兵。江漪到边关转了一大圈,凭她的细心,不可能一点痕迹发现不了。而一旦发现,她就会追查到底。恐怕,这时候她已经带着大批人马到茹县一带了。”

庭秋微微侧头,想了想道:“你和那位钦差使有罅隙?”

“没有,其实,我们还算得上莫逆之交。”

“那又何必争这个长短?她是钦差使,东查西走是职责。你是扶风大都督,坐镇集庆方为本分。从年里出来也有个把月,该回去了。”

“哎呀,不得了了,现下倒是会教训我了呀。”

庭秋笑道:“我要承大都督提携,自然要先为上官的安泰着想。”

“罢了,当下我对这件事也有了八分把握,的确该回集庆去了。不然江漪回到集庆我这个东道主却不在,太过失礼,而且,我还有个金兰姊妹被她大过年的就拖走,也不知道过得怎样。”

几日后,雪霁天开,道路渐好。景晴留了几个人下来帮助奉墨,又让他们不急着行动,她后续还会安排人过来,然后自己带着问书几个人自品州州治返回集庆。出发前她和奉墨谈了一次,除了公务上的叮嘱,又问他帮了这个大忙想要得到什么,不是从她个人这里,而是从扶风都督府想要些什么奖励。奉墨想了想道:“如果重开商路,想要一张特许。”

景晴显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想要从商?”

“也算不上从商。只是想要出去看看,沿着商路到异国看看不同的习俗,想来应该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你那孩儿,将来想让她如何成就?我看你为她延请名师,可是希望能被举荐入仕?”

“她啊,不是那个材料。如果能重开商路,我会先带着她一起四下看看,至于将来……好歹家里已经有些产业,她只要不败,安度一生应该没有困难。”

景晴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想法,想了想点头道:“我答应你,将来重开商路,一定发一张路引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年代和蕃外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