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

春绝句 明月晓轩 7757 字 2024-10-09

“她们马上就要服礼,须得去边城带队兵马,不经战阵,将来不好过见习,得不到位阶。”

韩梅啊了一声:“那么大阿姊服礼前也要去前阵?”

“她是侯爵世子,其实就算不见习,等服礼后也是要授官的。听她们

说,她将来是要从太学院东阁进阶的。”

“差那么多啊……”

韩竹撇撇嘴:“听她们说,若非王朝初建,她们这样没有家名人家的女儿是得不到见习忌讳的。就算是大将军的侄女,也只能从士兵开始,靠着军功前进。当下只要出了见习,至少能是个八阶武官,她们都觉得幸运得很呢。”

“那阿兄呢?”

韩竹叹了口气:“我是男儿,还是异国来的,自然只有功名沙场求。倒是阿梅你,好好读书,将来或许有推举到州郡官学,甚至直接入仕的机会。”

“我才不要当官。”

紫媛在后面听得有趣,转过去搂住韩梅道:“阿梅不想当官,那就是和我们一样找个好婆家相夫教子喽?”

韩梅摇摇头:“我要和芝兄长一样,教人读书,被人称做‘先生’。”顿了顿又道:“我才不找婆家,我要娶一个听话的夫婿进来。”

韩芝和韩竹对看一眼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紫媛忍不住笑:“哎哎,定是你两个姑姑教的!”韩梅一时有点不好意思,四下看了看:“阿爹在家么?”

“你阿爹去做客了。”

韩梅想了下哦了一声,旋即又道:“不知道会不会带好吃的回来。”

韩竹伸手拧了下她的鼻子:“吃吃,小心吃成个小肥猪,到时候哪家的少年人肯嫁给你!”

韩梅扑上去捶打,顿时兄妹几个闹成一团。闹腾了一会儿,韩竹抱住妹子笑道:“阿梅再闹,明儿就不带你去军营玩了!”

韩梅眼睛一亮:“要去军营,真的么?”

“明儿我要去给师傅拜年,芝兄长早说了要去看看,我捉摸着把你这个胖丫头也带去开开眼界。”

韩梅顿时喊道:“我要去的,阿兄最好了!”

紫媛一边看着转到后面对庭幕道:“这几个孩子疯疯癫癫的样子,在陈泗的时候是怎么也不会允许的。”庭幕笑道:“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倒觉得至少我们芝儿比在珑北时要快活多了。”

紫媛扑哧一笑:“嗯,阿芝随你,都是闲云野鹤的性子。”

庭幕咳嗽一声:“在这里,当说‘淡漠无争,真正大家男儿风度’。”两人说笑了几句,庭幕正色道:“我想和阿兄商量一下,让家里跟来的人各自自立。”紫媛吃了一惊,庭幕解释说家里现在根本用不着那么多人,当下大家对此地的风俗也习惯了,可以各自谋生。又说当然不是让他们继续为奴婢,也不是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做些卖苦力的最底端的活计,而是他们跟着一起想办法,让那些有一技之长的自立谋生,一时找不到合适生计的继续留在家里。

紫媛想了想点点头,又问他觉得哪些能自谋生计,庭幕道:“刚才大都督不是让陈娘子也跟着去都督府了么?”

“啊,她想念陈娘子做点心的手艺了,让她去几天做点我们珑北的点心。”

“对啊,这不就是一门好营生!我们身边还留了些珠宝,大都督送来的银子也都没怎么动过,可以拿点出来给他们当本钱,开个点心铺子什么的。我看,就算是扶风大都督府里拿上来的那些点心都不如我们珑北的精致。这是一个,至于其他人咱们慢慢想,他们若能自立对那些孩子们也有好处。”

这一日,扶风都督府中依然充满了节庆的喜气。

正房内,西山景晴与韩庭秋对画饮酒,谈天说地。

再往后,发生的事情其实在两个人共同的期待里,一切水到渠成、天经地义。

时隔十三年,再一次芙蓉帐暖、鸳被同眠。

相别时即爱意未消,相逢后又情愫重燃。

晨光透过窗棂唤醒景晴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已经十余年没有和一个男子同眠到晨。”前一夜,缠绵之后,她本也想对庭秋说“我多年没有与男子同眠的习惯了”,然而唤入侍从后又改变了主意,只让人端来水喝了几口又睡下。

微微支起身子,看着身边人的容颜,她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想,即便她提出迎娶,韩庭秋也不会接受吧,他这样骄傲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接受依附他人而生;宛若她自己。昨夜她曾半开玩笑的问庭秋:“若是当年相识时就告诉你我是孟国正亲王的女儿,你待如何?”他想都不想的回答:“应该会供起来吧。”

“供起来?”

“等到你复国之后,对我们韩家一定有用处。反之,即便复国失败,反正是异国的事,与我等无关。在此之前,当然是小心翼翼的供起来。”他又道:“倘若彼此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就不会有今日,更不会有铭霞。”

当时她大笑起来,心想:“知我者庭秋。”

这么想了一阵,忽然笑了下,心说:“先这么顺其自然的过一阵子吧,也或许对庭秋重燃的情意也不过是一时之兴,现在就想太多岂不是自寻烦恼?”

这一日,小雪霏霏。用过午餐后,韩庭秋告辞,景晴送到门前,看着飞扬的雪花道:“天气又冷了些啊,我让准备车送你去回去吧。”

庭秋笑着摆摆手,撑着伞走入雪中。景晴正望着他的身影出神,忽然一个人凑到身边:“这也算是良辰美景了吧?”

“词都不会用了么?”

“昨日良宵,当下美景,有说错么?”

景晴白了燕飞一眼:“大过年的不和同僚们出去找找乐子,在我这里寻开心么?”

“两位贵客相约远行;司制、司约几个与澄碧黛相请甚欢;几营将军都不能擅离职守,前两日也拜过年喝过酒,你看,我还能到哪里去找乐子?”

“到碧黛那里去喝杯酒不好么?既然秋笙也在那里,不愁没有佳乐美人。”

“其实,澄碧黛和司约她们交情再好也不值得大都督您关注吧?什么时候,她与三营大将军们往来莫逆才需要盯着。”

“一时半会她不会去和将军们攀交情。澄轻羽在这里的几年把璃琅折腾得够呛;而东营的明楚在我幕下八年;至于长捷……”她笑了笑:“碧黛不屑于和一个男子攀交情。她若是真有动作,下一步应该是借着秋笙重结和轻云宫的渊源。”

“轻云宫啊……”

“元宵祭,你和司制代我去轻云宫参加祭祀,如何?”

燕飞叹了口气:“真小气啊……不过就是说了句玩笑话,第二天就把人发配最边关了……”

“沅红期两年来考评都不错,司制已经将她纳入提升之列,你们两个正好去复查一下。沅家家世虽然不显赫,族中入仕的子弟却不少,仅我知道的就有十来个,到不比那些靠着一脉高官撑场面的人家来的差。另外,她的夫婿家名‘蓉’,蓉家在中州一代到她夫婿这代再无英才,但是他们家的正脉其实是在鸣凤。鸣凤司寇就是蓉家的当家。”

燕飞暗地里叹了口气,心想贵族家系实在复杂,亏她件件都能记得那么清楚。

“沅红期入仕以来走得一直不顺,所有人又都说她没娶对人。哎,清渺都已经到第五年了,我们这些从邵庆出来的贵胄们还是只拿旧都百里来算门第。”

“鸣凤归顺之后,那些官员到不知能被授予什么样的官职。”

“鸣凤这位司寇精通律令、擅长刑断,她断案的故事,我在丹州都听人拿来说唱。当下秋官这一脉都无名士,如果她恰如传言,日后前途无量。”

燕飞想了想笑道:“沅红期这个人做官做人都不错,就是性好渔色,每一任都有与治下官吏有染的传言。”

“瑕不掩瑜即可。”

燕飞过了一会儿玩笑道:“我和司制的差事都派好了,接下来几天大都督独守官厅不嫌闷么?”

“我等着上元节和铭霞一起看花灯。去年被边境的事扰了,都错过了铭霞点高彩的场景。”

集庆都督府,景晴与燕飞对雪论公务。通往扈县的官道上,一队人踏着皑皑白雪覆盖的道路,在狭窄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被侍卫拉着攀上一段陡坡,好容易在稍微平坦的地方站稳,江漪抬手擦了擦汗,回头道:“子樱啊,大过年的,拖着你来这样的地方,实在过意不去。”云门子樱到显得远没她那么狼狈,听她这句话笑道:“这倒没什么,只是来之前和我说声要翻山越岭呢,看看,可惜了这身行旅服,这可是阿姊才送的。”

“我身为巡查使本来就要到冰河关去慰劳将士、巡查边防;前两天听人说轻云宫的上元祭极有特色,正好私事公事合并,所以临时决定前往扈县。哎哎,没想到这段路上还有好几个险关,此间官员将领还都说前往扈县的路好走呢。”

“扶风也是多山之地,对这里的官吏来说,这条道的确不难走。什么时候你试试看走金堂道,那才够味。”

江漪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旁人说起你云门子樱都是‘多才多艺’,结果行走山路、骑马驾车也都是好手,真正想不到。”

“我在景晴幕下数年,期间也经历了大小三十余场战斗。我若是娇滴滴的样子,怎能和她意气相投,换贴金兰。”说话间看看她,扑哧一笑:“倒是你,经历战阵比我还多,怎得还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马上东倒西歪的柔弱样子?这条路就走得那么辛苦,鹤舞之战,你是怎么撑过来的啊?”

“别提天朗山,想想都噩梦,那地方,我是再也不要回去了。”

说了这几句,向导又催,说还有二十多里地才到镇上,雪地难走,需的加紧才能在天黑前赶到。江漪叹了口气,一脸的痛苦。幸好后面的路以缓坡为主,向导也说在行数里道路更宽,到时候就能骑马了,她这才有点如释重负的神情。子樱和她走得很近,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倒也缓解辛苦。行过数里果然道路变宽,江漪上马后回头望了下来路道:“这是通往前线的要道,该修整得好些才对。”担当向导的是从西营借出的军官,听了这话插道:“大都督早就想要重修长河道,还想要在此处加设一个关城,只是苦于银钱,至今未能如愿。”

江漪点了点头,心想这些年频频用兵,同时为了安抚新领土的百姓以及恢复经济又接连降低税赋和免税,国库早已空虚,扶风无钱修这些“不是

太要紧”的工事也是正常的。正相着,忽然听子樱低声道:“巡查使,这些地方的修筑与否乃是锦上添花之事。关键还是前线军堡、关城的修筑是否有差池。”

江漪心中一颤,暗道:“子樱已经察觉到我的用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亲们中秋快乐,团圆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