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国士无双

春绝句 明月晓轩 8607 字 2024-10-09

“哦,那底下呢?”

“许多不安。”

景晴扑哧一笑,望着她道:“江漪就是江漪。”然后换了个坐姿,缓缓道:“你是注定要在我这里过年了,来日方长,今日不谈公务了。”

“好啊,不谈公务……那么,我们谈点风花雪月的事情?”

“呵,你要和我谈什么风花雪月?”

“我从鹤舞一回到京城,就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京城贵胄都喜欢上了拿你的‘往事’来消遣。我算得不爱听闲话了,就这样也听了不下十个版本。来来,当事人自己说说,到底是什么旖旎往事?”

景晴暗骂京中这帮子人太多事,心说这就是闲得慌,一个个都该送去偏远地方,让他们再没事碎嘴。

“这些‘往事’实在是太精彩,据说连后妃都起了好奇,缠着皇帝问真假。”

“皇帝才没那个闲工夫。”

江漪笑笑,皇帝有没有闲工夫没人知道,但是凤楚对这些事不置评价倒是真的。

“你听过的最荒唐的版本是什么?”

“最有趣的啊……嗯,有人说你西山景晴在流亡异国时勾引了一个深情款款的大家男儿,然后不告而别,如今人家带着孩子哭上门来求相认了!”

景晴一口水喷在地上。

“西山大都督啊,你亲口把这个始乱终弃的罪状招供一遍听听。”

景晴呛咳了几声才平缓过来,哭笑不得的看着江漪,但是自己再想想——好像也不算太错,至少在安靖人角度来看她的不告而别可不就是“始乱终弃”?

江漪又道:“这个版本最有趣,连我都忍不住想象一下这大家公子含泪上门的样子。就是有一点没道理,于是就难以让人相信了。”

“哦,原来还是听出没道理的地方了!”

“是啊,别的不说,这带着孩子上门就有些奇怪了。就算我们的西山侯流亡期间连生了两个孩子,离开时把一个留在陈泗,但是,照着你对铭霞的疼爱,这么多年不派人去迎回这个‘沧海遗珠’绝不可能。”

“江漪越来越是我的知己了。”

“所以,去芜存真——铭霞的生父登门应该不假。人在哪里,请出来我见见?”

“韩庭秋……这会儿还在扈县回来的路上,你想见他还要等两三天,而且也不是在我这里,要劳烦你到城西民巷走一趟。只不过,那里聚居的都是普通人家,你这般气派人物一去,韩家又要几天不得太平了。”

“哎,怎得不在你府里? ”

“他既不是我的夫,也不是我的妾,在我府里才不像话!”

江漪叹了口气,心想:“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安靖人,不管住了多久都会有‘惊吓’。”

景晴看出她的心情,切了一声道:“我听说你的母国也是男贵女卑之地。难不成你们那里有这种陈年的风流事上门,男人立刻就接女人回家,给与名分么?我可不相信。我在陈泗时间虽不长,也见过几桩这样的故事,母子有一人能接入家们已经算是有良心了。再说了,我这里的情形还与这些不一样。韩庭秋志气高洁,怎会受人荫蔽而活。他当下参加了遴选,在长州州府里做点抄抄写写的杂事,富贵谈不上,养家糊口足够。”

江漪眨眨眼睛,忽然扑哧一笑:“嗯,果然还是你那连襟说的最正确。”

“锦屏又说了什么?”

“她说铭霞的生父放哪儿都不丢人。”

景晴笑出声来,心说这话一点不错,也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来她回想起陈泗经历时不但没有屈辱痛苦之感,还带着一点少女萌动的留恋。

“所以呢,我说这些年来多少一等一的美少年投以琼玖,我们西山侯都视而不见,原来是拿着陈泗那个‘志气高洁’的人作范本呢。你看,还是我这样的好,来自女卑之国,就想要安靖这些温顺柔和的男儿。”

景晴扑哧一笑,缓缓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能让你这般诅咒发誓,我看你家词英也温顺柔和不到哪里去。”江漪顿时愣住了,心想“怎就忘了自己也有让永宁人娱乐的事了呢……”

景晴看江漪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心想虽然十年征战、位高权重,她还是一如初见,含蓄内敛,甚至带着点安靖女儿少有的羞涩。或许正是这样的性格才使得她虽然战功卓著却没有让朝廷感到危险,对她的评价大多是十分善意的“江漪多才。”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景晴开口道:“你在京城的时候,鸣凤王应该到永宁了吧?此人怎样?”

鸣凤王——沐原听月,这一年四十岁,自其母起两代占据安靖东方大郡鸣凤郡。她出身于鸣凤一个中等官员家庭,沐原这个家名是其母占据鸣凤后才加上的。听月十三岁就转战沙场,十九岁时母女两个夺得鸣凤以及沅江以南共两郡十州。和当时的许多诸侯王不同

,沐原母女在安定鸣凤后就不再参与群雄逐鹿,转而专心内政,二十余年间将鸣凤建设的百业兴隆,自然也深得民心。听月二十四岁时登上鸣凤之主的位置,她也没有称帝,不设国号,以郡号为名,自称“鸣凤王”。年初凤楚发兵准备攻取东南的时候,江漪对皇帝分析说:“沐原听月称王不称帝,这是‘安定一方,以待明主’的架势。江南之战或许能兵不血刃。”事实也正是如此,清渺大军攻破两江郡后没有多久,沐原听月就派出使臣与莲锋相商——鸣凤王愿归顺朝廷。其后清渺朝廷与其展开了两个多月并不太艰难的谈判,凤楚对沐原家作出了“保留王位,永居鸣凤”的承诺,随后鸣凤和平归顺。沐原听月受邀进京,当时正是三秋时分,江漪还在永宁城,亲眼目睹了“鸣凤归朝”的盛大仪式。皇帝邀请沐原听月与其同登昭明殿,册封其为亲王,再度重申“永居鸣凤”的承诺。

“我听鸣凤来的人将沐原母女称赞的一如女神在世,到底怎样,说来听听?”

“气度不凡,与陛下相对时也从容优雅。不过,若要问仪容,怕是要让卿失望了,并无颜色。”

“哎哎,这样啊……”

“沐原听月容貌虽然普通,她的王妃却是一等一的好容颜,如月之华。”

景晴幻想了一下,笑道:“比澄贵妃如何?”

“不相上下。”

“初次上京居然把王妃也带来了,这位鸣凤王是个趣人。”

“嗯,皇帝私下也这么说,还说可惜西平侯不在,不然必能与沐原听月结交莫逆。别的不说,她选男人的眼光就和你差不多?”

“我可从来没有迷恋过锦绣如画的男人。”

“鸣凤王妃据说是个上马能提枪,百步能穿杨的英武男儿。”

“上马提枪,百步穿杨?这话说的,好象是不亚于我们长捷将军。”

“是不是一身好枪法这个我不好说,但要说箭法的确出色。王妃在皇帝面前展示过,的确是百步之外百发百中。听说当年鸣凤未平之时,王妃与沐原听月并肩策马,共战沙场。”

景晴又幻想了一下,露出一点神往的表情,叹息道:“真是好福气。”

江漪又笑道:“说起来,这一次鸣凤能和平归顺,你也有一份不小的功劳?”

景晴“哎”了一声,略一沉思,显出了然之色,缓缓道:“这是陛下仁义守信,与我何干?我也是陛下仁德的受惠者。”

江漪抚掌道:“西平侯玲珑剔透。”

沐原听月在京城的时候有一日和凤楚谈到鸣凤决定归附前的种种,凤楚问她“当时郡中可有反对?”得到的回答是:“的确有很多疑虑。自来兔死狗烹,众人都担心陛下不能遵守承诺。”

凤楚问她是如何说服众人的。听月含笑道:“我对他们说,孟国的西山家归顺已经十余年,如今尊贵更胜小国之主,可见清渺皇帝是一个守信的人。”

江漪把细节一说,景晴道:“这些年来,但凡归顺的,皇帝对哪个失信过?何止我一人?”

“那些人哪有你西山侯威风?就算把名字说出来,沐原听月都未必能想得起是哪家诸侯。”

两人谈得投机,又是数年未见更是说不完的话题。忽然景晴想到一件事,略微顿了顿,正色道:“江漪,前几天接到信,子樱——云门子樱,没几天就要到这里,他们一家人也打算在我集庆过年。”

江漪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过了许久低声道:“我实在愧对云门族人。”

景晴深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云门慕这件事出来,你这个不相干的人要比相干的海折磨自己。江漪,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就连子樱也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

“当年是我将她追回,若是……若是那时候让她回去看一眼,怎会有这般悲剧?”

“当时战事正急,莲锋又投奔邵庆不久,那时回去,她就绝不会有今日盖世之功。所以,你当时的做法一点没错。至于云门慕……有件事你不知道,我想莲锋应该也没对你提起过。你劝回莲锋后,我曾对她说愿以西山家的人脉替她寻找云门慕,甚至可以想办法把云门接到邵庆,但是,她拒绝了。莲锋不信任自己的夫婿,云门家不关心自己的儿子,这才是悲剧渊源,用不着你江漪来伤心自责。”顿了顿又道:“子樱心思纤细,过两日她来了,你若一间就一脸自责痛苦之色,反而让她增添悲哀,万莫如此。你若真觉得对不起云门家,就想个办法让子樱重新出仕吧。她是个人才,被家族连累赋闲,与朝廷也是损失。”

江漪脸上又有了一点笑容:“到底是金兰姊妹,逮着点机会就为她谋利。”景晴不置可否的笑了下。

当日两人联床夜话,一直谈到三更过才休息。江漪也真是累了,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景晴也早起来去处理公务了。她刚用了早餐就有都督府的人进来说:“城里出了点事,大都督说若是钦差不累,请您去看看。”

江漪微惊,心想:“集庆出了什么事,居然县州两级都不能处理,惊动到她这个大都督一大早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