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男儿功业

春绝句 明月晓轩 8615 字 2024-10-09

对安靖人来说,服礼意味着成年,服礼的每一个仪式都是双重含义——感谢双亲抚养,感谢神明护佑。而最让陈泗人无法接受的暖席礼,恰恰是服礼中最具神圣意义的一环。服礼中协助行礼的都是品行端正、名声良好的已婚男子,年龄在25-35岁之间,他们不仅是让步入成年的女子了解欢爱的意味,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在和行服礼的女子一起,向安靖创世之神——水缨女神献祭。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这是女性神圣的使命,暖席礼就是请求神明赐予这个成年女子繁衍后代的能力,而素凰族的万古长青便从这里开始。暖席礼对安靖人来说神圣而必须,可以说除了罪犯之外,无论贫贱,所有安靖女子都要在十六岁那一年行服礼,哪怕是赤贫,也可以到神宫求援。

暖席礼也有很多禁忌,比如行礼双方不能见面,也不能询问对方的名字。行礼入室的时候,双方都要蒙眼,由神官引导,然后灭烛闭室。这只是一场神圣的祭祀仪式,不需要,也不允许因此让行礼双方产生情愫。

听完这些,紫媛第一次对这个让她烦恼了很久的服礼起了敬意。

对他们来说,服礼特别是暖席礼依然让她有违和感,但对安靖来说这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圣洁、庄严而又喜悦。作为在此容身的异国人,他们可以不学习,但是没有任何理由去鄙视。

韩琳也好奇的问了男子们是否也行服礼,得到的回答是,同样要行服礼,但是男子不行暖席礼,只到执觞礼为止。韩琳等人还自此知道了,在安靖服礼之前严禁发生男女之事,无论是奴仆、下婢,乃至青楼都不例外。倘若有违背则是重罪,若是被迫,那么胁迫者无论身份至少要判一个流刑。韩琳脱口道:“良家之人倒也罢了,若是奴仆,婢女被主家逼迫哪里能反抗,这个服礼之规还能涉及他们?”神官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说:“琳姑娘还是陈泗人的想法。《邵庆律》男子犯女,以下犯上者剐;平等者杀;以上犯下者流。安靖男儿无论贵贱,讲究的都是贞淑节烈,哪有主家侵犯婢女的事情。若是倒过来,男仆被犯……只要不是服礼大防,的确官家是不会过问的。”韩琳听的满脸通红,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韩琳的服礼定在五天之后,也就是她十六岁生日后的第四天,那一天和她一起在神宫行服礼的还有二十多人。其他的都是集庆本地居民,暖席礼的行礼对象都是各家母亲、同族长辈进行挑选后上报神宫。只有韩琳需要由神宫指定。

暖席礼的请礼用的是“彩帕请礼”的方式。服礼人家选好协礼的人家——通常都是门第相等的——就由即将行服礼的女儿的母亲和同族女性长辈一起带着礼物登门,然后拿出一条绣着石榴、花鸟等代表着多子多孙吉祥意味的手帕交给对方当家的女子。接受的人家就明白这是请求他们协礼,大多数情况下,这家人都会含笑收下,然后就约定行礼的时间。安靖的传统,一个男子一辈子最多为两个女子协礼,所以若是被请求的人家已经履行了两次义务,当家女人则会拿出前两次收到的彩帕给来请求的人家,对方自然会毫无怨言的告退,另找他人。

神宫安排协礼

,不叫请礼,而叫“传礼”。用的同样是彩帕,绣的花样是一样的,但是会多加上一行字“服礼上祀”。神宫传礼不受次数的约束,接受到的人家除非有非常特殊的原因——比如重病,外出探亲无法赶回等等,否则不能拒绝。神宫传礼也不考虑门第,只根据占卜的结果来安排。

对韩家来说,神宫传礼由于范围很广,连他们这些服礼人家的长辈都不可能知道协礼之人的来历,这倒是减轻了很多心理负担。这几天内,紫媛忙着根据神宫的要求给韩琳准备服礼应用之物,特别是要做新的衣服和采买发饰用于“更服礼”。衣服还是在挽春家的店里做的,挽春倒是格外殷勤,连钱都不肯收,只说是给琳姑娘的贺礼。挽春的夫家对这个能干漂亮的媳妇满意的很,和大多数安靖女人比起来,她对夫婿真是温柔体贴,疼爱的无微不至。对岳父也格外孝顺,晨昏定省,伺候周到。她夫家长辈原先还对他们选个异国难民有微词,这些日子下来各个羡慕,说老头子真正好眼光,小郎君也是好福气。竟然因此还让好几个同样想要招赘的人家也动起这些陈泗难民的念头。

正因为挽春的夫家对这个媳妇太满意了,连带着也感谢上了肯“出让”的韩家。在安靖人来说“小妾”什么的身份是不被认可的,但是主奴关系则受官家保护。挽春是韩家的奴婢,他们若是坚决不放,或者漫天要价,也真没法子应对。但是韩庭秋放人放的干脆且漂亮,之前虽然收了挽春自赎的银子,之后拿到西山景晴的“援助款”又让紫媛买了东西当作贺礼送还了她。挽春的岳父因此也对韩家人有了好感,紫媛、韩琳等每次来买东西,都嘱咐家人当自家亲戚招待。紫媛有时候想想就好笑,心说这家人真把他们当“姻亲”来看待了,可这算哪门子的“姻亲”呢——挽春的娘家么?这次韩琳服礼,全套衣物就是挽春的岳父提出“算我们给韩家姑娘的贺礼”,还另外送了一套首饰给韩琳。紫媛自然不肯收,他还一番诚意的对紫媛道:“我是真心感谢娘子,把那么能干一个姑娘从你们家抢走,我心里一直不安,现在就算让我们还点人情。”紫媛更加好笑,心说能干不能干的,不关她的事,更加不关韩琳的事,真要说“对不起”,实在该和庭秋说去。不过这家人真要这么跑到庭秋面前“表示谢意”,恐怕是要把他气到吐血。

转眼就到了服礼之日。

女子成年,这是一个家族的盛大节日。

韩家所有长辈,包括韩琳同辈的兄弟姊妹都要出席服礼大典。其实在到神宫商议服礼之后,紫媛已经明白景晴那句“对韩家大有益处”的意思。在此之前,和他家亲近的当地人家主要是几个近邻。其他的虽然不明着排挤,但也是看在他们家有贵人扶持的份上。可这些天,整个巷子人家的态度都变得亲近起来。特别是各家男子们愿意来他们家串门,和庭幕庭秋等男人亲切说话。各家的孩子也愿意和韩家的孩子们玩耍了。

紫媛知道,通过这一场服礼,这些邻居终于认可他们是“安靖人”了。

服礼在神宫有条不紊的举行,庄重而神圣。韩琳和其他二十余名妙龄女子一起在神官们的引导下,在水缨女神的注视下通过一个又一个环节的仪式步入成人。观礼到执觞礼结束,大神官为每一个行礼女子斟满一杯酒,女子一饮而尽。家中的成年亲属们也跟着饮酒一杯,以示庆祝。然后家属们各自归家招待来道贺的亲友,行礼的女子们则留在神宫举行暖席礼。根据仪式,他们要到第二天早上在神宫中再次进行敬拜神明的仪式后才各自归家。

紫媛也在家里准备了宴席,宴请四邻,其中自然包括一些关系好的同样定居在这个巷子礼的难民。这些难民之家对于韩家女儿做这么件“惊世骇俗”的事,心情都很复杂,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为多,一时间闲话满天飞。但是真正到行了服礼,很多人又羡慕起来——从此就融入安靖了,在此之前保里通知他们,官家允许韩琳正式落户,为她办理户籍,从此就不再是难民身份,而是堂堂正正的安靖子民。这意味着韩琳可以离开集庆到别的地方定居,如果有能力的话,可以购置田地房屋,甚至获得了经由地方官举荐入官的资格。

当然,还是有人怀着“做这样的事,看以后回去了,这家女儿怎么配人,谁会要……”这样的想法。但也会被人反驳说:“非要嫁你我陈泗人么,人家可以娶安靖的男人。”于是说话的那个顿时就无语了。

果然,这天韩家的服礼酬宾宴席上就有人试探着提亲,紫媛一概含笑婉拒:“我家小姑刚刚服礼,对安靖种种尚在学习,一时不敢定亲,怕耽误了人家好男儿。”

第二天早上,韩琳回来了,含羞带笑。紫媛偷偷问她怎样,扭捏再三,说了句:“很好。”这么害羞过了一天,到晚上才悄悄和紫媛说了些经过,说神官对她很照顾,行礼之前多番安抚。行礼之后又带她拜了水缨女神,和她强调这只是一个祭祀神明的庄严仪式等等。紫媛听了觉得神宫事事周到,然后对着韩琳正色道:“你虽说行了暖席礼,安靖也和咱们那里不一样,不要求女儿家守贞。可是也千万莫要放纵自己。”韩琳笑道:“嫂嫂放心,我懂得的,就算是我们陈泗,男

儿也不是人人放纵。”顿了顿补充道:“就想两位阿兄那样,端正守礼的男子才是受人尊重的,是不是?”紫媛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庭幕真正是端正,庭秋却不见得是个好例子,他可是通房、侍妾、青楼红粉一个不缺。”

韩琳服礼归来的这一天,韩庭秋时隔十二年后见到了西山景晴。但是,这个“见到”是单方面的。他就象紫媛见到景晴时一样,站在路边的人群中看着,而她则高头大马,在官员和士兵的拥簇下,在沿途百姓的欢呼中行过街市。

时隔十二年,庭秋第一眼看到西山景晴,心情居然和十二年前他第一眼看到景清丽时一幕一样,眼看去,只有两个字跳上心头——“漂亮”!

直到现在,他依然能记得见到清丽后那一段时间的想法,急切的想要得到她,几乎等不到回到北庭。其实,若不是这个女孩儿顶着“弟媳妇陪嫁丫头”的名号,让他多少有些尴尬的话,他也根本不会等到返回北庭才去拥有她。这些日子,他常常想那时候他还真是被美色冲昏了头,才会把那么多明显的“异常”都刻意忽略。一厢情愿的认定她就是弟媳妇家的侍女,他甚至刻意忽略了她深深吸引他的最大原因——在她身上,她的一颦一笑里,他看到的是陈泗女子身上没有的从容。

这些日子,因为韩琳的缘故,他也跟着普及了“服礼”知识后,首先想到的是——当年,竟然是冤枉了“她”。

当年,他把清丽带回北庭后半个月,第一次提出要将她收房。她跪坐在他身边,咬着唇,过了许久抬头看着他道:“大爷,能不能让奴婢想两日。”这个回答让他意外极了,在他看来,妙龄女婢能得到他这样年轻家主的亲睐哪有不高兴的道理。退一万步,身为侍婢,就算有些不情愿,那也该是羞羞答答,欲语还休,然后就半依半顺了,哪里会像她这样拒绝的清清楚楚,而且还那么——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过他韩庭秋是端正男子,对女子施暴这样的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即便是自家的婢女,既然那么明白的拒绝,他也就只能愣了一会儿后大方的回答一句“好,你再好好想想。”那个时候他在北庭已经有两个通房丫头,其中一个就是后来生了韩梅后正式收做妾的。被景晴拒绝了倒也不至于没两天又去骚扰,而且,这时候他已经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女孩儿的好处。他常想,即便她没有那么美貌,他也是要留她在身边当大丫头的,因为实在是太好用了。她知书达理,还很有些治家的手段,将他身边打点的妥妥当当,就连两个平常吃醋斗气的通房丫头也让她治的服服帖帖,再不出现给他添堵的事。于是,他很大方的又让她想了足足一个月才再次询问。

这一次,她温顺的投入了他的怀抱。

那一夜,他是无比欢喜的,在此之前他有过不少女人——通房丫头,青楼丽人。但在那一夜,他才第一次知道,所谓欢爱,是要有“爱意”才得其欢。怀中的这个女子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欢愉。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却郁闷了——清丽没有落红。

他整整郁闷了两天才释然——景清丽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她绝对不是个轻浮放浪的女子;而如她这般倾城貌美的女孩儿,又不幸沦为奴婢,难保遇到身不由己的事。这么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而且还把之前“误收弟媳妇陪嫁”的尴尬事也想出了个合理解释。必定是亲家那里不知道那个男人占了“他的”清丽,然后呢怕是又有一个善妒的主母,不能容下这美貌女婢,就把她塞到紫媛陪嫁的队伍里发出去了。

越想越觉得必然是如此,他也就没去逼问——有什么好问的呢,就算说了,也不过是个他不知道长扁方圆的陌生名字。清丽是亲家家的女婢,来他们家之前人家爱怎么用都是权力,他也没有听一遍“故事”的奇怪癖好。

当时他想得泰然,可这件事就象一根刺,时不时冒出来一下,越是宠爱她,越是忍不住想知道谁在他之前动了这个珍宝。于是某一天,终于耐不住试探了一下,之前还笑意盈盈依偎在他身边的女孩儿一下子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一行泪水划过脸颊。他顿时心痛了,伸手抱她入怀,柔声道:“不问了,不问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低低的叫了声:“爷——”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得他心颤。

这会儿想起,他忍不住骂了句:“真会演戏!”

自从那天西营大捷,他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长捷之后,韩庭秋开始主动打听起西山景晴的事情。这些信息都是街头巷尾喜闻乐道的故事,只要人多的地方提个话头,马上就有人高高兴兴的给你讲全套。韩家的人这些天奇怪,他们的大爷哪来那份耐性去应酬来串门的邻家郎君了,哪想到他是舍近求远的打探景晴的过往。

西山景晴在集庆百姓这里大受欢迎,除了收复扶风、整饬吏治的政绩,以及人人都有的八卦爱好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尚未娶亲。不是丧夫什么的,而是从来都没有娶过正夫,甚至连侧夫、亲侍、亲从之类的都没纳过一个。这就让集庆人浮想联翩,其实不光集庆人,满街说书的都在凭着本事给当事人找理由。此

外,尚是“未婚”身份,容貌出色又正当盛年的扶风大都督自然成了集庆年轻男子幻想的对象。官宦人家尚未婚配的少年人总想着或许自己会是入景晴眼的人,有朝一日能当上都督府的男主人。至于他们这样的巷子里的平民百姓则是另一种想法。比如就有人说巷子东边那家人的儿子,仗着生的不错,游春期那些日子天天往杨柳原跑。几个人说着笑着,常有人忽然叹一口气道:“不过也怪不得小哥儿怀春,大都督那样的人物,真能给她当个亲从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景晴没有成婚,这是庭秋在第一次见到铭霞后就知道了。甚至他也猜出了景晴一直没有正式迎娶的理由——她想要铭霞永远是明正言顺的西城家世子,若是迎娶了,与正夫的孩子就成了“嫡子”,会威胁到铭霞的地位。但是她身边竟然没有任何一个有名份的男人存在,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尽管他反复提醒自己要清醒,可还是忍不住会想——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是不是景晴心中对他还有留恋……

自从十八岁那年父亲去世后,韩庭秋就一直在压抑自己,他的责任太大——一家之主——一家生存,一族荣耀都系在他身上。作为长子,他本来受的教育就是必须担负起一切,必须完美。长久以来,不管是娶妻、纳妾、收婢,还是与同僚在章台楚馆的逢场作戏,都是作为一个陈泗望族家主的必须,他一一做来,有时候怀抱着女子的时候都不知道到底是情之自然,还是在走一个人人都觉得他该走的仪式。不管在故乡珑北还是任地北庭,所有人都称赞他“端正守礼,恰倒好处”。可他也知道,家里至亲的人,比如庭幕私下里则说他:“阿兄无情。”

庭秋也知道这些私下评价的意味,无情就是无趣,就连他的妻子在弥留之即都说:“妾身与相公相伴经年,相公从未有半点逾礼的事,可是妾身还是不甘。”他心绪万千,怀抱着她柔声道:“为夫有什么做的不是的,你说吧,为夫给你请罪。”妻子摇摇头,用微弱的声音道:“妾身只想知道,相公对妾身可有真心怜惜。”他叹了口气,俯身道:“我素来不擅柔情,可对你自是怜惜喜爱的。”妻子望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释然了,露出一个笑容:“妾身再无遗憾。”

他并没有骗妻子,那么多年“完美”的过下来,他真的分不清对他的女人们是柔情还是义务。也许在这其中唯一例外的只有景清丽,虽然在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她会是个例外,或者说他从骨子里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意外。但是,他知道自己迷恋过这个女人,尤其在得到她的最初大半年,带她踏青赏花,与她月夜泛舟,将得意的文章念给她听,与她共赏金石……这些都是以往他不会让女人单独涉入的世界,却一一与她分享。甚至在情热的时候,他做了此生不弃的承诺。只是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除了在北庭府中贴身的那些人外无人得知。而当庭幕夫妇应他之邀到北庭暂住的时候,这些迷恋的痕迹已经淡去,他们看到的依然是一个对女人淡漠但负责的韩庭秋。

只有他自己知道,淡去的不是迷恋,恰恰是他害怕了,对他这样的男人,妾就是妾,婢就是婢,可宠不可爱,更不能“动真情”。于是,他让自己退回了“规范”的样子,不再与她分享自己的生活。并且很快定下了亲事,准备迎娶韩家的主妇。这样,他才觉得自己的人生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才安心了。

然而,就在他迎娶新妇前一个来月的时候,景清丽消失了。

韩家的人说起这件事都是说“不告而别”。

事实上,清丽给他留了一封信——感谢他两年多的收留,说自己“别有他情”必须离开,没有当面告别敬请原谅。最后说“山高水远、相会无期,愿郎君此生康乐,多加珍重”。

信写的很好,文辞清隽,但是韩庭秋看的气疯了——这口气,这口气,哪里是一个逃奴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他家做了阵客人,现在因为急事远行,因此留书道别,写的从容优雅。

那几天,他几乎把北庭翻了过来。满脑子想的就是找到之后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被他宠怀了的奴婢,家法、幽禁等等都想了一遍。“他的清丽”走的时候除了身上穿的一套衣服,没有带走韩家一分一厘,就连他赏赐给她的钗环首饰都留在房中。他想,她一个孤身无依的少女,几乎是身无分文,能跑到哪里去,但是找了十来天,都无法找到她一点点痕迹。

庭秋终于慌了,他想这个傻丫头该不是轻生了吧。

抱着万一的希望,韩庭秋匆匆忙忙向长官请了个假,飞马赶回故乡。他想若是有人能给她帮助,那就只有曾是她旧主的紫媛。但是在和紫媛谈了一个下午后,他彻底绝望了。紫媛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吓”——清丽并不是紫家奴婢,换句话说,她自始自终都是自由身。韩庭秋当晚就回去了,吩咐所有人都不用再找了,就当从来不曾有过这个人。是啊,找回来又能怎么样呢?他忽然发现自己和她这一段,远比之前那个“夺了弟媳妇陪嫁丫头”的认知还要荒唐的多——要么是莫名其妙的收留了不知道哪家的逃奴;要么,就是他韩庭秋没来由的占了个良家女子。不管哪一条,一旦传

出去都足以让他二十多年清名毁于一旦。

于是,他再也不提“清丽”二字,也不许旁人提起,返回北庭就专心于婚礼,此后生儿育女,依然走在他的光明大道上。

直到两年前朝廷变故,他为避祸请辞,退守田园。开始还在运筹,以求时机到了东山再起。然而,没有等到那一天,却等来了国破家亡,仓惶出逃……

作者有话要说: 旅行回来了,大家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