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飘香铭心

不玩了小玩意儿 云石 6088 字 2024-10-09

“是死了,而你的心也在那个时候死了吧!”

“你联合南山派杀我西蟠派,又杀南山派灭口。我被你废了武功,生不如死,若非有了玉璞,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言语内容惊心动魄,刘馥兰娓娓讲来却是轻淡如浮云。

“你就是想着杜云杉?十九年来,你念念不忘的就是他?”

刘馥兰神情一震,瞬间而出的泪光又立即咽了回去,但是韩昭远已经看到了,他突然站起身搂住刘馥兰,逼近她那秀丽如昔的脸庞,“枉我在外头叱咤称雄,到头来还是无法掳获你的心!”

“你娶我为妻,无非为了向江湖宣示你韩昭远有情有义,为妻子报了灭门之仇。谁知灭门的真正主导者,正是你这个虚伪小人!”刘馥兰一反平日的静弱,咄咄逼人,目光亦是直视着丈夫。

韩昭远更靠近她的脸,原有的愤怒变成了无奈,“我留你是因为你太美丽、太善良,二十年前我中了箭伤,是你为我包扎,我爱上你,又怎么会杀你?二十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情意吗?”

刘馥兰冷笑着,“我那时候是太愚笨,以为四派联盟结好,每个人都是好人。”

“你要我做坏人?我就做给你看!”韩昭远猛然吻住刘馥兰,渴求她的甜蜜,唇舌搜索了半天,却像吻着一座冰雕,没有反应,甚至也没有热度。

他愤然放开她,“我对你好,二十年来你还是想念那个死人!若非我亲眼见你落红、怀胎、生产,我真要怀疑玉璞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刘馥兰镇定地道:“玉璞儿是你的女儿,是你最乖巧听话的孩子,你要如何对待我都无所谓,只希望你好好疼她,为她找个好婆家。”

“我北辰派的千金大小姐还怕找不到好婆家吗?你叫她以后看到刀剑不要接近,免得又让周涓拿来当话柄。”

“你疼女儿的心,我明白。”刘馥兰一字一字地道:“你在她出生后假算命之言立下禁忌、不准她练武,是怕我唆使她为西蟠派报仇吧!你还是害怕报应,是不是?”

韩昭远怒道:“我七步追魂杀人无数,从不怕仇人上门!”

刘馥兰幽幽地道:“不练武也好,不管那江湖是非。你是玉璞的亲爹,我又怎会叫她报仇?昭远,洗手归山吧

!我日日念佛诵经,也是为了你。”

“你又忽然对我好了?”

“我不希望你的江湖仇怨影响玉璞的幸福。”

“你是为了玉璞才对我好?”韩昭远拂袖而去,“你去为杜云杉念经吧!我活得好好的,不用你假慈悲。”

刘馥兰神情疲累,颓然坐下,她撑着额头,揉揉眉心,挥之不去的是十九年来的爱恨情仇。

刘玉璞躲在不远处的假山边,身子微微发抖,她只是回来捡发带,怎知听到父母的一番对话?

十九年前的旧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似乎娘亲还有一个意中人,而父亲横刀夺爱,生下她这个不受祝福的女儿。玉璞不自觉地摸向口袋中的半月白玉,另外半月,是在那个已经死去的杜云杉那里吗?!

夜里,玉璞辗转反侧,最后索性坐起身,拿起枕畔的小扇?着。

床下的雪球抬起头,一跃上床,蜷缩在玉璞脚边。

玉璞抚着雪球,“吵到你了?今晚真的好热。”这两天摇光山庄为了命案一事,加强巡逻戒备。她怕被二娘抓到把柄,所以不到马房练剑,但是心中烦闷,脑海里想着剑法的招式,睡不着,只想出去舞个痛快。

“雪球,你最不喜欢洗澡了,每次你洗完澡,总是要到处奔跑,用掉一身讨厌的水珠。你说,我现在不愉快,是不是也要动动身子,流流汗?”主意既定,又摸着雪球的头,“乖乖在这里睡,不要再去找我了喔!”

拿了桌上几颗桃子,来到马房,见赵瞵仍未睡,正在打扫栏厩,玉璞把桃子放在床板上,“赵瞵大哥还没睡?”

“我在等你。”

玉璞拿了剑,“赵瞵大哥你累的话就不用看我练剑了,你早点睡。”

“没关系。”

他总是不多话,可是语气和表情已经比先前和并善多了,玉璞径自走到外面空地,她知道赵瞵会随之出来观看,不用言语招呼,两人已有默契。

可是她今晚心神不宁,赵瞵接连几次为她指点示范,她仍然不得要领。

她比划着,“是这个方向吗?可是手关节怎么转不过来?!”

赵瞵站在她身后,伸手抓住她拿剑的右手,缓缓流动比划,似那飞舞而过的流萤,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玉璞已经忘了使剑,只觉得他手上的热流慢慢地贯注到她的手背,循着血流,周游全身,最后汇聚在心头。

“你明白了吗?”

赵瞵的话唤醒玉璞。“我……”她随便挥舞,仍是错误滞碍的招式。

他又抓着她的手演练一遍,“你不懂呼吸吐纳,这一招难以学成。”

为了练剑方便,玉璞的长发扎成辫子,露出光洁的颈项,此时赵瞵的气息吐在她的后颈,令她麻痒难耐,身子热如炭火。

赵瞵察觉她手掌的热度,放开了她,“天气太热了。”

玉璞道:“是呀!好热,我休息一下。”

赵瞵拿出桃子,一人一颗,各自咬着吃了。两人分坐长凳两端,星空下,只有啧啧的啃食声音。

看了两个月,赵瞵已经确定玉璞练的是飘香剑法,遂问道:“另一套剑法叫什么?”

“我不知道,没有名字吧,我也不敢问我娘,她从来不知道我偷学剑。”

赵瞵又问道:“大夫人为何会这套剑法?”

对于赵瞵,她毫无戒心,坦承地道:“我娘来自西蟠派,或许……是在那里学的。”

赵瞵大惊!为什么师叔从来没有告诉他,北辰派的大夫人竟然出身西蟠派?师叔只告诉他,北辰派的人都该死啊!难道这位大夫人是西蟠派的叛徒?

玉璞垂着头继续道:“娘说她的武功给爹废了,我第一次看到娘这么恨爹……赵瞵大哥,你的爹娘呢?”

“死了。”赵瞵的语气冷硬似冰。

“啊,对不起。”玉璞抬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眼里亦是闪着水光。

见到玉璞眼中的泪光,赵瞵心头一震,“你为什么问起我爹娘?”

“我……只是随口问问,我想知道别人家的爹娘怎么相处?恩不恩爱?”

“恩爱?”赵瞵的心中没有爱,只有一个不可磨灭的恨字。

“我以为夫妻应该相爱相扶持,养儿育女,一家和乐融融。”玉璞轻叹,“我爹喜欢二娘,很少和我娘讲话,为了命案,他们吵架了。我不晓得以前发生什么事,但是我听得出来,娘不爱爹,那……那为何又把我生下来?”玉璞拿出手巾轻拭眼角,无语问天。

赵瞵感觉玉璞的颤动与不安,她无助无依,就好像是风中的孤菊。

不!他怎么可以怜惜她?她流着韩家的血,怎能和西蟠派扯上关系?不管她的母亲是谁,她也是该死的!

赵瞵正想运掌击杀,却见她泪水涟涟,那清灵秀气的脸蛋既无她父亲的霸气,也不像她弟弟的邪恶,在充满污秽残暴的摇光山庄中,竟有如此脱俗的女子?玉璞啊玉璞,你是否生错地方了?罢了!他松了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听到赵瞵叹气,玉璞忙抹掉眼泪,“赵瞵大哥,我说这些事让你心烦了。”

她又怎知他的心情转折?“没事的,为什么将这些事告诉我?”

为什么?玉璞暗问自己,心情也慌了,“我……平时都和绵儿聊天的,但是她年纪小,有些事情听不懂。有时我也会和雪球说话,可它不会讲话。赵瞵大哥安静稳重,让我……嗯,觉得很放心,也不怕你会讲出去。”

“可是我不会聊天,也不懂得安慰别人。”

玉璞绞着手帕,“你愿意听我说话就够了。”

“你相信我?不怕我也是个恶人?”

“不会的,你不是。第一次见你驯服青花时,你看青花的眼光很温和、很疼惜,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好人。”她手上的帕子已经绞得纠结,她的头低低地垂着,呼吸有点急促。

赵瞵深看着她,“你未经世事,不知人的好坏,不要轻易相信我。”

“不,我相信人性本善。即使人家说我爹很坏,可是其实他还是很疼我。子圣虽然可恶,但他孝顺二娘,对他的结拜兄弟也好。唉!赵瞵大哥,你可能听不进去。”

赵瞵是听不进去,在他心中,北辰派全是恶人。可是……又怎有像玉璞一样的善良姑娘?他心中一叹,“你本性单纯,不要管别人的事吧!”

玉璞无语回应,已经涉入,就不可能不管了,摇光山庄暗云重重,她无知了十八年,或许是该醒转,一探外面世界的时候了。

玉璞不经意地转向他,两人四目相交,而他的目光不再凌厉,也不再冰冷,在不知不觉间,早已为她沉淀成柔波荡漾的湖水,但他却不自知。

“啊!赵瞵大哥,很晚了,我该回去了。”玉璞慌忙起身,长剑也忘了放回马房,踩着无声的步伐,匆匆离去。

赵瞵为她拾起长剑,走进马房内藏好,又来到门前观看群星。天上是一条银河,牛郎织女,凄美的传说,无奈的结局,他心头哼了一声,小情小爱,又岂是他西蟠男儿所为?惟有痛下杀手报仇雪恨,才是他不变的职志。

星空下,他的眸子再度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