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汤,我睡不着。”赵瞵扶她到马房墙边的长凳坐下。
“你喝了?”玉璞心里欢喜,“我的脚不麻了,赵瞵大哥也回去睡吧!我只是不小心扭了脚。”
“你不懂剑法,为什么要天天来练剑?”赵瞵突然开口。
“我……”玉璞捏着手指,“爹娘不让我学剑,可是我有兴趣,我想练。”
“你是北辰派掌门的长女,为什么老爷不让你学?”
“爹就是不准我学,他总是说我出生时算了命,不能舞刀弄剑的,否则会对北辰派不祥,自己也会遭逢噩运。爹很相信的,就不准我学功夫了。”
“不祥?你相信吗?”
“我怎会相信?我是爹娘的女儿,名义上也是北辰派的人,又怎会克了自己的门派?而且自从我九岁偷偷学了剑之后,也没有发生任何不祥的事啊!”
也许,不祥的事就要发生了。赵瞵不动声色,他要证实一件事,“大小姐使的是七星剑
法吗?”他每日观察,在玉璞笨拙生涩的招式中,终于看出她使的是一套北辰派的剑法,而另外一套,竟然隐约有飘香剑法的影子,可她又怎会从不外传的飘香剑法?
玉璞不知道赵瞵的心思,还以为他只是和她聊天,“是啊,我练七星剑法,学得不像,但总是可以看看门人练习,修正自己的错误。另外一套就不行了。”
“另外一套是什么剑法?”
“我也不知道。”玉璞一直坐着,此时她抬头望向赵瞵,一触及他的炯炯目光,又慌得低下头,那股寒意总让她惊心不已。
“是你自创自学的吗?”
她摇摇头,“小时候,有一回我生病躺在床上!娘彻夜照顾我。半夜我醒来,看到娘拿着一根竹枝在房里跳舞,当时不知道那就是剑法,只是觉得娘的舞姿很好看,房里又是桌子又是椅子的,娘却可以穿梭自如,就像一只花丛里的蝴蝶,也像轻盈飞翔的小鸟。”
蜂蝶探花,鸟雀轻跳。赵瞵想到了飘香剑法的口诀。
玉璞又继续道:“我看了好喜欢,隔天醒来,我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后来我发现娘画了一张图!上头就是三十六式的剑招,娘画得很漂亮,是一个女子在舞剑,我就偷偷临摹,再拿剑比划。幸好抄得快,娘不久就把那张图撕掉了。”“那你临摹的图画呢?”
“烧掉了,爹不准我动刀剑,我记得剑招后,就赶快烧了。”玉璞神色怅然,低头玩着衣角。“凭着记忆胡乱学剑,让赵瞵大哥笑话了。”
赵瞵小心地问着,“你很想学功夫?”
“是啊!赵瞵大哥你会武功吗?”
“过去在村里常有盗匪抢劫,我们壮了都要学些刀剑功夫。”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功夫才敢仗义执言,眉宇之间也流露过人的英气。玉璞脸上绽出光彩,“赵瞵大哥,你可以指点我吗?!”
“我学的是枝微末节,不能和北辰派的剑法相比。”
“没关系的。我剑法不行,又不敢问人,请赵瞵大哥帮我瞧瞧。”她拿起那把生锈的长剑,从方才导致她跌倒的那招比划起。
赵瞵看了沉声道:“你的步法和剑招不能配合,难怪会绊脚。”
“是这样啊!”玉璞把长剑交给赵瞵,“那应该怎么做呢?”
赵瞵轻巧地回身比划,“你看,这样是不是轻盈流畅多了?”
玉璞露出喜悦的笑容,拿回长剑,随着赵瞵的身形比出,“原来如此!”她开心地又重复舞剑,连声道:“就是如此!多谢赵瞵大哥!”
接下来玉璞舞出招式,赵瞵便为她修正,并亲身示范。长剑交接时,两人手指碰触,玉璞红了脸,在清凉的夜风中继续舞动宛转的身姿。
赵瞵站在一旁深思,不经意地瞥见她开朗柔媚的酒窝。她眼里浮是单纯与欣喜,人如其名,她是一块璞玉,不知世事,未经风霜。摇光山庄就像密实包裹璞玉的石头,完完全全的保护她,保有她的天然无瑕与善良。
玉璞,璞玉,你又怎知保护你的摇光山庄,即将教我挖出一个缺口,大肆凿毁呢?
绝对要狠心!要教摇光山庄失去光辉,让七星灭了明亮。
这天清晨,摇光山庄发生了一件大事,两名北辰派弟子横死,躺在大门门槛上。
韩昭远瞧过尸体,面色凝重,“这是西蟠派的散花掌。”
长老和弟子们惊疑,“西蟠派不是灭了吗?又怎么会出现?”
韩子圣见到一名要好的师弟惨死,立即大喊,“是西蟠派?我去找大娘!”
“站住!”韩昭远怒喝,“你大娘又不会武功,找她做什么?”他指着地上的尸体,“你和阿郑好赌,是不是欠了赌坊赌债,惹祸上身?”
“爹,绝对没有。”韩子圣辩解着,“既然知道凶手是西蟠派的余孽,大娘出身西蟠派,她怎么会不知道?”
韩昭远盛怒,“西蟠派早就灭了,一定是另有其人。子圣,不准你去找大娘!有本事就帮爹处理事情。”
待父亲吩咐完后事、商讨缉凶方向后,韩子圣快快然退去,来到后院,脚步还是向大娘的房间移去。
经过花园,看到玉璞和绵儿坐在亭子里有说有笑,他想到上回挨骂的事,心里有气,大步向前,“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笑闹?”
绵儿慌张站起,躲到玉璞身后,玉璞护住她,问道:“子圣,什么事?”
“山庄出命案了,爹很生气……”韩子圣看见桌上的一把短剑,勃然变色道:“你竟然敢动兵器?我知道了,原来今天会发生大事,就是你带来的秽气!”
“你胡说什么?”玉璞脸色苍白,“发生什么命案了?”
不知是否是巧合,二夫人周涓正好偕同两个女儿路过,哼了一声,“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跟你那个娘亲,活脱是摇光山庄的两尊瓷娃娃。哪像我五个儿女,天天为北辰派操劳奔走呵!”
“二娘!”玉璞被周涓挖苦惯了,仍是忍气吞声唤了一声。
四
妹也看见短剑,惊呼道:“娘!你看姐姐玩剑,果真为摇光山庄惹来血光之灾。”
玉璞察觉事态严重,立即解释道:“这把剑早就放在石桌上,不知道是谁忘了拿回去,根本没去碰它啊!”
韩子圣道:“事实摆在眼前,还敢狡辩?我去跟爹说。”
四妹、五妹争相附和,“是啊!快去跟爹说。”
玉璞骇然,“我真的没有碰这把剑啊!”
她心中雪亮,二娘仗着她不可以碰刀剑的禁忌,十余年来不知设了多少陷阱诱她上当,只要她一摸到兵器,立刻向韩昭远告状。她早就学乖了,只是这次竟又被他们诬陷。
周涓撤了撇嘴角,“我们这们多人证,你也赖不掉的。看你娘这回怎么护你?”
“周涓,你找我吗?”刘馥兰的声音由后头传来,幽幽沉沉。
周涓一转头,眼睛射出妒火,“是你!今天不在房里念经超渡两个枉死的亡魂,也想找你们西蟠派的凶手呵?”
刘馥兰已知凶案一事,她平静地道:“西蟠派已经灭绝了,凶手应该另有其人。”
“谁不知道你还恨着我师哥?说不定你从西蟠派带出什么武功秘复,辗转传了出去,想为你师门报仇!”
“没有西蟠派了,报什么仇?”刘馥兰眼也不眨,一派从容平静,瘦削的身形和周涓的丰腴形成对比,而她的端庄温雅,更是周涓所不及。
平时这两位夫人总是避不见面,大夫人不愿惹气,二夫人不愿在容貌上被比下去,没想到还是狭路相逢。
一群人杵在亭子边,而韩昭远正在为命案心烦,想到后院静心思考,不料看到妻妾儿女对立的场面,他勃然大怒,伸手拍碎身边的石墙,“你们在这里闹什么,还不回房?”
周涓抢着通报,“师哥,玉璞碰了刀剑,阿郑会死,一定是她害的!”
“你说,是玉璞杀人吗?”韩昭远故意反问。
周涓一时哑口无言,结巴着,“是……她不祥!”
“她已经不祥十八年了!”韩昭远斜眼望向玉璞,吓得玉璞不自觉地低了头。
韩昭远又道:“子圣,你负责去查出来这把剑的主人,看看是谁在陷害你姐姐。好了,都下去吧!”
爹爹知道她是冤枉的!玉璞心里感激,却不敢看向威严的父亲,想扶母亲离去,可刘馥兰却是屹立不动,催玉璞离开。
所有的人都走了,韩昭远仿佛明了馥兰有话要说,便在亭子内的石椅坐下。
过了一会儿,刘馥兰开口道:“凶手真的是西蟠派的人吗?”
“我叫邱护法去追查了。”韩昭远垂眉敛目,“你在期待谁?你以为是谁回来?”
“我不知道。十九年前,你说西蟠派的人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