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扶进一个就近的厢房。躺下后,立马进来了一个白发老者,想必就是大夫了。大夫仔细查看了伤口,随后便给我消毒包扎,纱布缠了好几圈。我心想,自己是有数的,好像没这么严重么,我又不是真寻死。
一旁的宋靖文询问大夫病情,语气竟带了丝焦急关切。我很意外。大夫摇摇头,表示我并无大碍。
宋靖文吩咐下人去煎药,又命人送走了老者,这下屋内只有我和他。我打算眼不见为净,又因伤在右额,便转了身向内侧躺着。
感觉床侧塌下去了一点,是他坐了下来。他开口问:‘’现在感觉如何?‘’带了一点笑意。
我受伤是衬他意了吗,这么开心。
我不理他。
见我无甚回应,他似有些恼,语气淡漠地吩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听到门掩上后,我慢慢坐了起来。
现在处境对我有利得多。在这样一所家宅内,我有更多的机会向外界透露我的所在。此刻细想下,之前宋靖文把我藏匿在荒郊处,想是为了更好地掩人耳目。而且在那种地方,就算侥幸被我逃脱了,我也不辨方向,走不了多远。现在,这些束缚减消了很多。
我心安不少,穿上鞋子下床来。杨静文这次倒没有派人监视。我轻舒一口气,悄悄打开门。往四周望了望,也没有人。好像有点奇怪啊,怎么都没有人的样子。算了,先探探路再说。我记得这处厢房是离大门最近的,只拐了一个弯。我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慢慢摸索过去,很快就到了大门口。
只是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一个人,宋靖文是打算放了我了吗?不由一阵欣喜,我加快了脚步。
有些事是不该抱有太大期望的,譬如我千方百计想要逃离宋靖文。所以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正要踏出门去的时候,宋靖文不知从哪里绕了出来,趾高气昂地举了把扇子,颇倨傲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果然他早知道我会出逃。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一点一点合拢,我心灰意冷。
我冷冷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闲闲地打开折扇,一脸阴险相:“只是想留你继续做客罢了。”
“哼,所以这就是你们宋府的待客之道吗?”我有些气愤:“宋靖文,你坦白说,你到底想要干嘛,为什么绑我,我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我承认自己此刻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但他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想像傅叔迟迟等不到我一脸焦急无措的模样。
宋靖文脸上波澜不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他向我走近几步,我便退几步。知道不知觉间后背碰上了一根柱子,我已无路可退。他一下把扇子合拢,眯起那双桃花眼:“我想干什么,你不配知道。”然后走开几步,侧对我:“如今的你就像只困兽。要我放了你,就得拿出筹码来。料你也没有,所以,你别无选择。还是乖乖待在这儿吧。”说罢,也不理我,招呼了两个五大三粗的下人上来。其中一个颇有几分傲慢地对我说道:“走吧,傅姑娘!”我觉得十分头疼,瞥了眼宋靖文,那如刀刻一般绝美的脸,此刻在我眼里却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因了刚刚的闹剧,我被换到了偏远的厢房。宋府确实大,这间应是府宅深处了吧。唉,我果然不该操之过急。到了这个地步,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包括苦肉计。亏我流了这么多的血。想到这,我不禁又哀叹一声。
以后的五天我被关在小小厢房中养伤,宋靖文一次也没有出现。头额上伤口已结痂,好了大半,当初我毕竟留了心眼。我不知李叔近况,想他必然很是焦急。但我已经无能为力,宋靖文把我的消息封锁得很好。
中午的时候,一个丫鬟抱了一堆衣物进了房间。她笑起来很明媚,对我道:“姑娘,请换上这身衣裳吧。”我看过去,跟她身上衣服无二。这次,宋靖文是让我做他府上的伺候丫鬟吗?我深思:现下别无他法,不如先遂他意,再另觅时机脱逃再说。
打定主意后,我便拿了衣服换上。
跟着丫鬟进了另一处厢房,宋靖文背对我不知在做什么。听到动静,他转
过身来。丫鬟欠身告退。他便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低垂着头,看到一双黑色靴子进入眼帘。
他两指钳起我的下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近在耳畔:“从今日起,你就在我身边服侍吧。”我盯着他的黑亮眼眸,没有言语。他轻笑松手,走了出去:“跟我走吧。”我默然跟随其后。
我跟着他来到书房。他施施然坐下,命我研磨。我再次照做。
宋靖文提笔批帐,我则静立一旁,一时便没了言语。周围很是安静。我突然意识到,像这样真正的静谧,我似乎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我回忆起自己往日的日常,这个点,我该是在家打扫逗猫吧。家里有只小花猫,而我又爱猫,所以很疼爱它。我又想起了傅叔沧桑的眼眸和染了白发的鬓角。他该很担心我了。纵使只有三年相伴时光,可傅叔对我有救命之恩,爱护之情,使我再次体会亲情之味,感受到人间余下温暖,在我万念俱灰时。我无故失踪,他已老,平添一番深重忧思。我,对他不起。
我想得入神,突听得茶杯摔碎,一下惊醒。看向宋靖文,他已染了丝怒气:“叫你换茶,你是聋了吗?”我收起情绪,拿起另一个茶杯走了出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问了厨房所在,我便匆匆过去煮了茶添进。端给宋靖文后,他轻轻啜了一口,抬眸饶有趣味地望我。他望着我,我便望着他。
我脸上长了朵花么……
他放下茶杯,抬了一手伸至我脸侧,温凉指腹轻触我。我一惊,躲了开去。他闲闲收了手,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拾笔继续批帐,心情还很好地哼着不着调的歌。
我默然。这货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就因为一杯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