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回到箱子里,我突然对自己被绑架以来竟然没有生病感到很惊奇。我经常在酷热中汗如雨下,接下来就被带到空调边上吹得瑟瑟发抖,浑身上下藏污纳垢,被囚禁的地方犹如猪圈。我吃的东西要么没有营养,要么干脆连吃的也没有。也许是我的身体唤醒了终极免疫系统,以免让自己雪上加霜。我很幸运,自己的免疫力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当时即便是一个小感冒,也会使自己更加痛苦。我一直要忍受的,也就是鼻子、耳朵和眼睛这些地方肉体上的疼痛。
胶带已经把我的鼻子和耳朵的皮肤都腐蚀了,一直在流血,鼻子痛得更厉害。有一次,我把胶带移离了我的耳朵,好让痛苦减轻些,夜间看守友好先生发现了之后,也没有为难我。但是对于鼻子这里的胶带,我就无能为力了,只能任其肆虐,而且越来越严重,有时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而我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在持续地恶化,其实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的意识就像一直在往下俯冲的过山车,虽然我极力想保持自己昂扬向上的心态,但是自从最终确定自己还是被判了死刑之后,已经很难做到了。我一直骗自己说能够活着离开那个仓库,重新拾起我支离破碎的生活,现在也骗不下去了,四个星期过去了,我已不再相信自己。
我躺在那里,沉浸在黑暗与孤独之中。夜间看守已经不再闯进来看我是不是在偷窥或者有什么其它小动作,苏打水也不再提供给我了。因为我自己有香烟,所以香烟这件事他也不操心了,如厕器具的问题也由我自己收集的瓶瓶罐罐解决了。半夜有那么一两次,他会进来查看我有没有趁他看电视的时候想要逃跑。他晚上还能够睡觉,而我却没他这么幸运,依旧无法入眠。那一刻,我真希望要是练过魔术就好了,掌握那种从五花大绑中脱身的技术,现在就可以用来逃命了。fbi先生有次跟我说,他希望这里快点完事,这样他可以忙自己其它的事情,应该多数也是犯罪的勾当。他把自己称为是一个天价保姆,这令我很好奇这帮人究竟花了多少钱雇他。总的看来,我知道事情到了快了结的时候,这帮家伙已经开始有点身心疲惫了,当然和我相比还好得很。
时光从星期三的晚上流到了星期四的早上,卢戈的那个跟班酷刑先生进来,给我一个苹果当早餐,却没有咖啡,而且把苹果丢给我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苹果一半都烂了,但我还是把它吃了。过了一会,我被带到卫生间,他们对于我是否真的看不见还是不放心,故意让我自己去撞墙撞得弹回来,好确认一下,当然也许纯粹是为了好玩。是那个酷刑先生带我去的卫生间,这家伙就是个虐待狂,喜欢伤害别人带来的快感,撞墙的活应该就是他干的。
既然我已经在卫生间,就等了一会,估摸着酷刑先生已经离开,我就摸索着到马桶边想要大便。然而酷刑先生的声音令我吓了一跳:“你还得拉屎,哈。”他开始嘲笑我。他的举止怪异得不可理喻,经常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这又是一次羞辱,我只得喃喃道:“是的。”我那时已经毫无尊严可言,但是这次真的是突破极限了。
“给你点手纸怎么样?”他笑着说。
“好的。”我回答。他扔给了我,还好在弹起来的时候我接住了。
“我带你到这里的时候,你走路怎么走得这么好玩?”他挖苦我,而我不知所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我对于他说话的意思或者所指的东西真的很迷茫。
就这样,我听见他离开了卫生间,至少我以为他是离开了。我能确定的,就是他是一个古怪而危险的家伙。
我呆坐了一上午,中午一过,卢戈和他的跟班就把我带到车里,我就这样被拴在那里,直到晚上,那俩人回来带了一瓶佳得乐给我当晚饭。
我想既然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其实很有必要让身心得以解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在生命结束之前
,我得梳理一下这一路走来我做过的事情,好的和不好的,还有帮助过的人以及无意中伤害的人。我希望自己在临终的时候,能够坦然面对一切,并祈祷主赐予我力量。结局可能就在这一天到来,也可能还要过几天,不管如何它都在一天天地临近,我想要在那一刻到来时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
在被挟持期间,我深感愤懑,他们对待我连只动物都不如,百般羞辱,除了窃取我的财物,还搬进我的房子里,假装成我的样子,试图窃取我的身份和人际圈子。我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我咎由自取,是我一直顺从着他们,也许是因为我相信千金散尽还复来,所以有必要留得青山在。我真是天真,以为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便可以令他们放我一马。但是他们的贪婪是个无底洞,夺走我拥有的一切还不够,一定要连生命也夺去才会满足。对他们来说,整件事情非得这样结束才算妥当,各种迹象也表明,事态正朝这个方向发展。我可以选择自欺欺人,因为我不愿看到这种结局,但是,也可以选择勇敢面对。
尽管很难,但我还是应该把一切都放下,说服自己,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我的愤懑无法改善我身处的恶劣环境,反而会妨碍我理智的判断,再说,我也毫无还手之力。尽管很不容易,我还是该原谅自己的过失,也原谅这群伤害我的人。也许看起来有点荒诞,我的祈祷不仅为我自己,更是为了他们,因为亟需帮助的其实是他们。我祈祷他们能够接受救赎,起码能够幡然悔悟,意识到自己是在对一个同类犯下罪行。我希望自己能够在平静中离去,保持应有的气节。即使到了最后,不管经历了多少羞辱,我也没有失去信仰,也没有被他们夺走尊严。想通了自己已经尽力了这一点,我的精神状态便振作了起来。起码我的家人已经安全,不会受到伤害,这令我很欣慰。我不愿悲观,仍需保持客观,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面对。
那天下午,卢戈和跟班进来找我,让我打电话给律师吉恩·罗森。他们把我带到桌子边上,像先前一样,连上电话,拨出号码。我只得告诉吉恩,德尔加多会去办公室找他,要求行使律师的职责。吉恩和往常一样客气,还没等我说明打电话的目的,就告诉我说德尔加多刚好来过他这里,处理有关文件的事情。我不禁惊讶这帮人竟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而且全然不顾会留下线索追查到他们的藏身之所。我草草地说了几句让他继续把文件处理好,就把电话还回去,好让他们挂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要么就是他们已经为熟食店找到了买家,要么这件事需要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长。圣诞节就快到了,我对于拴在墙上度过节日不抱奢望。所以就算他们拖延时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我是觉得脱离苦海已经为时不远,到圣诞节时,我一定已经不在那里了。
让我有点茫然的是自己直接就被带回了纸板箱,而没有去卫生间。他们让我打电话给律师,说德尔加多会去找他,而当我打电话的时候,德尔加多已经去过了,这帮蠢蛋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也是我一手促成的。会不会他们并不知道我在打电话的时候,德尔加多已经去过了?我还是觉得奇怪,卖掉熟食店会很耗费时间,他们竟然没有放弃。我估计是因为没人对他们施加压力,所以他们可以慢慢来。仓库里的情况已经改变了,挤满了暴徒,卢戈也基本上不怎么离开,这说明不管熟食店变卖的进展如何,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卢戈又编了个谎话,想来迷惑我,这也很符合他的精神病特质。要么他认为我是彻头彻尾的傻瓜,要么他认为自己智慧超群以至于没有人能识破他拙劣的谎言。他绝对是个极端自我的人,自视甚高,眼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真以为没人能看穿他的谎言。这次,他跟我说,之所以“雇”德尔加多来充当我的律师,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曾经是我的好朋友。但问题是吉恩·罗森从未见过德尔加多,也不知道他曾是我的朋友和生意伙伴,他们是在那天德尔加多去他办公室的时候才第一次碰面。很显然,卢戈是在掩饰其暴露德尔加多身份的窘迫,我相信那天德尔加多肯定在场,事后一定对卢戈发了通火,卢戈对我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安抚德尔加多。他们把我智商看得这么低令我很不爽,不过这似乎也使我有机可乘。
星期四的下午就这么坐着过去了。身体一直不动,思维也陷于停滞,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我一直热衷于阅读大量的书籍和杂志,而现在不仅我的身体缺乏营养,我的大脑同样如此。我已经厌倦了老是翻来覆去地思虑这几件事情,又找不到可行的解决办法,只会让自己更沮丧。我可不愿让自己沉浸在自我怜惜里,那样百害而无一利。
我刚躺下一会,卢戈和跟班就进来了,严厉地命令我坐起来。卢戈想让我那个下午开始训练喝酒,这样在最后处置我的时候,我不会吐得自己满身都是。这是卢戈的又一大奇异构想,我不明白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搞清他在想什么重要么?他们给了我一杯酒,叫我一口气喝下去,我竭尽全力也只喝下去一点,其余全漏在自己身上。这酒下肚一路火烧火燎的,我知道这个味道,是龙舌兰。我
大学毕业后就没碰过龙舌兰。他又递给我一杯,我只有照喝不误。卢戈说待会再回来,还要给我喝,说完他们就走了。酒精马上就起作用了,因为我是空腹喝的,只觉得头昏眼花,不得不躺下。某种程度上,喝了这酒也是因祸得福,它让我思绪空白,逃离现实,哪怕就是一会也好。
他们会不时地进来看看我是不是在发酒疯,幸运的是,我酒量一直不错,就连话都没有多,依然像往常一样,躺在那里,望着无尽的黑暗。我再一次成为实验室的小白鼠,被输入不同的剂量来检测效果。我估计酒精没有起到他们期待的效果,却产生了积极的副作用,令我昏昏欲睡。在经历了这么多个无眠的夜晚后,我睡着了几个小时。
我刚从小憩中醒来,卢戈和跟班就进来了,又给了我几杯酒喝,这次的几杯不如第一次那么烈,也没有起到之前的效果。卢戈告诉我说,明晚可以一起喝几杯。呵,真令人期待啊。我真幸运,能跟一个罪犯和一个施虐犯成为酒友,也许我们可以互诉衷肠,动情处落下几滴眼泪,算是彼此慰藉。开什么玩笑!我一声不吭,只盼着他尽快离开。
那晚,fbi先生来当“保姆”,友好先生自那天开始就消失了。令我惊讶的是,fbi先生给我带了汉堡、薯条和苏打水。我已经饿极了,吃这些东西简直像是在吃美妙的法国大餐。这几天我什么吃的都没有,除非佳得乐也能算顿饭。
把最近这几件事情联系起来,我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一切我已无能为力,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定会采取行动。经历近一个月的营养不良和无法活动之后,我的身体状况已经极度恶化,虚弱不堪,每次站起来腿都很疲软。特别是在一开始的几个星期,我体重下降得非常厉害。现在他们带我去卫生间或者其它地方,我走路都是晃晃悠悠的,仅仅走那么几步我都得比平时花费更大的气力。我的精力越来越无法集中,也不愿再开口说话。我只是在苟延残喘,期待一个了结,无论以什么方式,只图越快越好。
世事有趣之处在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且时过境迁,愈发证明这是真理。我弟弟一开始的时候,来熟食店给我当帮手,要是那天他也在熟食店里的话,他们肯定把我们两个人一起绑了。如果这样的话,我俩现在早死了。我弟弟性子更加刚烈,他肯定会拒绝他们的所有要求并叫他们去死。要是他像我这样认出卢戈的声音,一定会说出来,告诉卢戈自己认得他。我弟弟应该不会像我这样尽力保持耐心和冷静,当然,他的方式也许更加正确,如果只是关乎自己的性命,我可能也会考虑选择弟弟的作法,但是我还得保证家人安全,所以冒不起这个风险。
有时,我怀疑这些暴徒是不是动作电影看多了,所以极力模仿。要不是我自己身处险境之中,早就嘲笑这群三脚猫了。他们举止就和电影里讽刺的对象或者卡通反面角色一样,从头到尾就是一出低俗闹剧,他们还全神贯注在其中,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遭报应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势必大祸临头。他们根本就是无知者无畏,不知道世事难料,不可过于随心所欲。
时间到了星期五早上,没有早饭吃,我也没指望过。我被急急忙忙地带到卫生间,然后又从那里被带到车上,在蒸笼般的环境里又度过了一天。下午,卢戈问起我签的支票的事情,想知道收款人是谁,这些人有没有钱。我猜他们是在找处置我之后的下一票生意或者绑架对象。
他每隔十分钟左右就过来一次,询问一张又一张支票的详细情况,如果没有预期的答复,就威胁要把我扁成肉酱。大多数时候,我不告诉他真实情况,而且知道他也没法核实。我不想连累任何人落入这些疯汉的手中,怎么能害其他人来经历这种折磨呢?这样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等他问完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了。他们还在物色对象想要勒索钱财,这种贪欲前所未见,令我直至今日依旧惊诧不已。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我可不操心,只是不愿自己成为给他们提供下一个绑架对象的帮凶。我忧心的是,他们当着我的面毫无顾忌地讨论下一步的计划,这不是个好征兆。到了晚上,卢戈过来把我带回纸板箱。
他说:“这件事我希望尽快了结。”
我没搭话。
“我不愿意再给罗兰多当保姆了。”他继续道。
“什么意思呢?”我问。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他答道。
事实上他们希望我打听,这个呆子又想误导我去怪别人。上次,他提到了德尔加多的名字,现在又提到罗兰多,罗兰多是德尔加多的一个朋友,他也参与进来,当然令我感到意外。不过,卢戈自大而无知,不会意识到自始至终我都知道他是谁。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已决定要杀我,为什么还总是说出一些人的名字呢,难道是为了确保万一没有杀掉我,也不会使自己有所牵连?
他离开了一会,回来带着另一种酒精饮料,我不知道是什么,可能龙舌兰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他们要试试另外一种烈酒。我把杯中酒喝光,他继续给我一杯又一杯。我酒量很好,并没有喝醉,而是整个人松弛了。当时的声音听上去貌似
卢戈也跟着我小酌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他问。
“很好。”我答道,知道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好吧,这可不行,你酒量不错,醉的还不够厉害,我们得试试新的东西。”他说,听起来有点沮丧。新的东西这种说法,我可不喜欢。
我简单地回了一句“可以”,心里还在惦记他刚才说的话,看来酒精对我没起作用,反倒对卢戈产生了作用。
“你这个嚣张的婊子养的家伙。”他骂道,喝完酒有点儿大舌头。
“我可不觉得,我很老实的,只是非常内向,给人错觉好像很嚣张。”我告诉他。
“你这个嚣张的婊子养的家伙。”他又重复了一遍,因未能摧垮我的意志而产生的挫败感以及对我的憎恶逐渐显现了出来。我可不会和这种疯子争执,何况他还喝过酒,不会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太不像话了。”他懊恼地说。
“什么太不像话了?”我问。
“你踩了太多人的痛处。”他说。
“我?踩别人的痛处?我一直都帮助别人,特别是那些帮助过我的人。”我回应道,最后一次将语锋直指德尔加多。
“他们可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说。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说。
“对,是啊,算了,反正这都无关紧要了。”他说道,语音语调令人毛骨悚然,但并不是那种威胁的口吻,似乎想要证明他即将要做的事情是顺理成章的。
“我们在你屋子里的时候,看到你和你老婆去伦敦旅行的照片。”他说道,想要挑拨我的神经。
我没吭声。
“你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当然了,和那个婊子在一起,你怎么可能高兴得了?”他边说边笑了起来,变态至极。
我不理他,他无非就想在我边上喋喋不休而已,戳到我痛处了就感到满意了。他搞错了照片里的城市,也搞错了国家,别说是地理,没有一门学科是他能掌握的。他又让我喝了好几杯酒,然后要么就是离开了房间,要么就是继续待着,但是决定不再和我说话了。我点了一根烟,坐着思索着他刚才的言论。现在,我更加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我做这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拒绝和德尔加多再继续生意上的合作,显然我不赞成德尔加多和卢戈交朋友也是另一个诱因。
我知道原因肯定不止这些,还有这帮家伙贪得无厌,以及我是个容易下手的目标等等。但是也只有一个极度变态的人,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卢戈有这种举动并不令我意外,倒是德尔加多,既令我意外又令我失望,好好的一个人,会被教唆去干这种恶劣的勾当。不过,历史其实一再证明了,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都会被洗脑,去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大到发动战争,小到个人不行善举,只是程度不同,本质上都是在犯下罪恶。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卢戈拿来酒让我喝,还问我喝下去什么感觉,令他失望的是,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好。于是,他又说,这下讨厌了,酒精看来没起到预期作用。他们到底在预期什么呢?难道我该表现得像个傻子?他又给了我另一种东西喝,我一尝就知道这次不一样,他连续给我好几杯,直到我喝不下了,他才满意。接下来的事情就真的让我犯糊涂了,就像这仓库里发生的大多数事情一样,基本上我都无法理解。
“拿着这个。”他说,递给我一个瓶子。根据掂着的分量,我估计应该是满的。“用你的右手拿好。”他要求道。
于是我右手拿着这个瓶子,他过来把瓶子调整好,固定着一个角度,我就这么拿着,像是在摆造型。
“左手拿着这个。”他说着递给我另一个满的瓶子。
然后又把瓶子按照他的要求摆好位置。我就这么举着这两个瓶子大概有十分钟。我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我在摆造型拍照,可是这是为什么呢?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伪造些照片来诋毁我?任何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不喝酒的呀。卢戈把瓶子拿掉,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把我丢在那里,猜想着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就像其它这么多事情一样,到处是疑问、疑问、疑问,但是没有答案。
离开的时候,卢戈放起了奇怪的音乐,倒是符合他的品性。听这种音乐,我脑袋都要炸了。他们给我喝的东西,让我很不舒服,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我只得坐着,竭力不让自己吐出来。我身边的环境已经够脏乱差的,我不想再雪上加霜,只盼着这种恶心的感觉快点过去。
那天夜里很晚的时候,我的夜班保姆来了,善良的fbi老先生一来就告诉我没有晚饭吃,我却一点也不意外。他给我一个大塑料袋,万一我呕吐了可以用,这点我倒是觉得他非常体贴。
他说:“万一你要把黄胆水都吐出来,可以用它盛着。”说完就在那里笑。
“嗯,多谢。”我边说边转过身躺下。
到了那个星期的末尾,我更多地是躺着而不是坐着,我一坐着,就特别容易觉得累。经过在卫生间或者车里待了一整天后,回到纸板箱的时候,
我都筋疲力尽了,再加上营养不良和缺乏活动,我只想永远就这么躺着。我的体力正在消退,觉得自己好像被掏空了。不像前一晚,我又无法入眠了。夜间看守会进来看我有没有被自己的呕吐物呛着,然后一声不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没有用到他给我的袋子。我感到这两个夜间看守不怎么厌恶我,也许纯粹是用钱雇来的跑腿,干份活拿份薪水而已。我躺在那里,惊讶于自己现在变得空荡荡的衣服,寻思着在这种条件下,自己还能熬多久。星期六的早上,我囚禁生涯的又一个周末来临了。没有缓刑,没有逃离,我依旧身处这地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