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天使和毒蛇

鬼杀 费克申 10119 字 2024-10-09

刑警队长笑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来办。古老师还有什么吗?”刑警队长听胡亮这样称呼古洛,也就叫起了古老师。

“嗯……”古洛犹豫着说,“先查查吧,要是有的话。”

05

第二天一早,古洛就来到胡亮的办公室,和胡亮一起等待铁路方面的消息。铁路局公安局的刑警队长进来了,他虽然面带微笑,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但古洛知道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果然,刑警队长看着胡亮焦急的眼光,皱起了眉头说:“我们找遍了有可能见过这人的所有员工,但没有人见过他。”胡亮的脸顿时红了,像是要发火一样,他看看古洛,想说什么,但看到古洛似乎正在沉思,就没有说话。

“我提个问题,你们说一辆列车,坐满了天南海北的人们,一聚就散,谁会关心别人的长相,或者其他的一些事情呢?工作人员每天要接触那么多的人,不说他们已经麻木了,就是再敬业也不会记得每一个人的脸的,何况陈建军要尽量做到不让人们注意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老糊涂了吧,说些胡话。”胡亮想。他看看刑警队长,对方一脸茫然的样子。

“胡亮,你说什么人最爱观察人?”

胡亮略一思索便道:“我就爱观察人,这是因为我的工作,我要不干这行的话……”他的话被古洛截住了:“对,我们这一行的人,但乘警们并没有看到陈建军。还有一种人,那就是我们的对头。”

“噢,对呀。”胡亮恍然大悟。刑警队长也明白了,急忙说:“那些登大轮的小偷眼力好,能记住人。正好我们最近打击了一个团伙,我去查查他们有没有在那辆列车上作过案。”

古洛笑了,点点头。刑警队长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古洛和胡亮。今天是个阴天,这个房间又是朝西的,屋子里光线昏暗。古洛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点起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使房间更暗了。古洛吸着烟,看着窗户外面,一堵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并不是想看外面。他的心里忽然烦躁起来。“如果证明了陈建军不是杀人犯,那么是谁干的呢?虽然排除了陈建军,但估计在他那里是找不到线索的,这个家伙王八吃秤不砣——铁心了。那么这个案子很可能成为无头案。……这团乱麻的线头到底在哪儿?”古洛回想着他看过的案卷,没有找出一点可以挖掘下去的地方。“应该再了解一些情况,包括所有的背景,等把这件事了了,跟胡亮好好谈谈。”胡亮见古洛像个泥塑的菩萨一样一言不发,又知道古洛的脾气,也不好问他。就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知道自己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但还是装着在思索的样子,嘴里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但古洛却视而不见,还是想着自己的心事。

房间里的尴尬局面被行动迅速的刑警队长打破了。他兴冲冲地闯进来,几乎是喊着说:“14号那天,那伙贼正是在那辆车上作过案,看,这是他们的口供。”

“走,带我们去见他们。陈建军的妻子说陈建军回家时已经没钱了,有可能是被偷了。要不然一个出远门的人腰里不会没有过河钱的。他又不敢报案。”古洛兴奋地说。

“不用去,我已经让人把他们带过来了。那天在那辆车上作案的是三个人,我让全带过来。”

“好,谢谢你。”古洛很欣赏这个面色红润、身材略显肥胖的刑警队长。

刑警队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刚才分析得对,真不愧是神探。”

古洛笑着说:“哪儿的话。有人可能以为我已经老糊涂了,说了那么多废话。”他看了胡亮一眼。胡亮脸红了,一股怒火从心里升起:“这个老狐狸,总是想揭我的伤疤。”他想反驳,但又没什么可说的,气得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愿意看古洛那更加喜形于色的脸。

三个小偷都被带来了。问话很简单,就是让他们认照片,结果令人大失所望,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屋子里的空气立刻就低沉下去了。胡亮几乎是在咆哮:“好好认认,不要说谎!我们可不是好糊弄的。是不是你们偷了这个人,怕说出来增加你们的罪行?我告诉你们骗人是没用的。”

“我们的罪行大了,完蛋了,多点儿有什么?我是真没见过这人。”一个干瘦的家伙翻着眼睛说。

“看你这副嘴脸,一看就知道是贼。你没见过,他们呢?”

“我们也确实没见过,要是见过能不说吗?这是啥地方我们知道,就是石头也得开口。”一个小个子低着头说。

“不许胡说!我们可不搞逼供什么的。”刑警队长也发怒了。

“嗯,你们在那车上偷了几个人?”古洛开口了。

“三个人,一共是1000多块钱,一个手机。”

“都是什么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像个学生,手机就是他的。一个女的,还有一个老头,有六七十了。绝对不是这个人,我这人眼睛最毒,见一面一辈子都不忘,不信,你问他们。”瘦子自信地看了看同伙,那二人都点着头。

“在什么地方?就是说是在车上?还是下车的时候?如果是在车上,是哪几节车厢?你不是记忆力好吗?就说说吧。”古洛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

“第一节,第三节和第四节。第一节就是那个学生……”

“那辆车一共几节车厢?”古洛没让他再显示他超群的记忆力。

“12节。”

“什么时间作的案?”

“开车后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下手了,一个小时就结束。”

“一个小时就结束,倒是干净利落。可剩下的时间你们做什么了?为什么不往后面的车厢走走,再干几次呢?”古洛盯着瘦子的眼睛说。

“我们是想,但后面有人了。”瘦子低声说道。

“有人了?什么意思?那辆车上还有干你们这行的?”古洛的话音未落,胡亮就紧张起来,他知道关键的回答来到了。

“对,有个人,我认识,也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过他是独来独往。要是别人我们也不管他了,这玩意儿也没地盘,可他我不敢惹。”

“他是谁?叫什么?在哪节车厢里?”古洛的声调急促起来。

“叫白健男,在第5节车厢里。”

“他在做什么?”

“好像是睡觉,可我觉得是装的,他一定有人了。我和他一起干过,他就有这个习惯,看准了,有把握了,就歇一歇,然后再出手,没有落空的。真是个高手。”

“你怕他?”

“那小子阴狠,要是得罪了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谁敢惹他呀。”

“知道他在哪儿住吗?”

“他就是本市人,住在北方小区,好像是10号楼3层,我去过一次他家。噢,对了,你们问我干啥?他进去过,你们那儿有他的底子。”

“白健男,就是他!”古洛想。

06

白健男自从知道那个团伙落网后,开始时是很庆幸自己没有卷进去,但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他反复琢磨着目前的境况,权衡利弊,也想到那个团伙中有他过去的同伙,这些可以同甘甜,不可共苦难的哥们儿们骨头软得很,为了救自己不惜出卖自己的父亲。他们很有可能乱咬一气,把他当作将功折罪的工具。于是,他便决心隐藏起来,最近什么事也不做。就在家里看看电视,来了个足不出户。他得意地想:“不是说大丈夫能伸能曲嘛,我就是不露头,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这一天还和往常一样,他10点钟起了床,吃了袋方便面,就打开电视看了起来。如今他可是个电视节目的专家了,什么节目都知道,演员的名字他也背得差不多了。他是很羡慕那些演员或者主持人的,总是觉得他们的钱来得那么容易。“妈的,比风刮来的还容易。”这天正好有赵本山的小品,是他最喜欢的节目之一。于是,他从冰箱里拿出了啤酒,炸了些花生米,撒上盐。又拍了个黄瓜,往里面放了酱油和醋,又滴了些香油。冒险和漂泊的生活让他学会了如何独立生存和如何享受。然后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看看小品。可是不巧的是,当他看第二个节目时,发现烟抽完了。他觉得很懊恼,烟瘾的力量轻松地就击败了这些文艺节目,他虽然斗争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认输了。“就像小偷见到警察一样,非服输不可。”他一边嘲讽着自己,一边穿上衣服和鞋,懒洋洋地走出了家门。

天空布满了阴云,有时还飘落几点雨星,那些没成材的小树在阴天里显得那么孱弱,像要折断了一样。这时是上班时间,街上行人稀少,有的也是老人。这样的寂寥不像是在这座城市最美好的夏天应该出现的。白健男觉得浑身不舒服,心情很紧张。这几天他一到街上就出现这种感觉。他知道自己是害怕被抓,但和过去一样,他安慰着自己:“不会的!如果要抓我的话,会有风声的,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每次这样自我安慰完,他就会感到轻松一些,心脏的跳动就迟缓了,呼吸也畅通多了。可今天好像不一样,他的恐惧还是那么强烈。他决定赶快买了烟,就躲回家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似乎是偶然的,但也像人们说的是有必然性的,这因果关系就是因为他太着急了,一着急自然就出差错,连他这样的机灵人也逃不出这个规律。他撕开烟盒,取出一支烟,点上火,就从小店里快步走了出来,几步就走到了马路上。就在这时一辆轿车飞也似的开了过来,速度快得超出了车里和车外的人的反应,一桩司空见惯的交通事故就这样发生了。

车主还不错,没有逃逸。他下了车,看看躺在地上流着鲜血的白健男,立刻就拨通了急救电话,当然也通知了交警。

白健男被放进了急救车,车刚开出去,迎面就来

了古洛和胡亮的警车。他们为了抓捕白健男就没有拉警报。而白健男坐的车却亮着蓝灯,响着铃声,旁若无人地从警车旁开过了。

“又是交通肇事。”胡亮边开着车边说。

“应该取消私车,公车也得减少三分之二。这些车哪是交通工具呀,简直是凶杀犯。”古洛忿忿地说。

胡亮笑了笑说:“什么时候公安局的车都不应该取消。”

“那当然。公安局的车才是真正的公车呢。”古洛赞成着。

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等着他们。胡亮刚一下车就问道:“白健男在不在?”

一个年龄大的民警笑着说:“我们也是才到,这不刚接了你们的电话。”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拒捕?会不会危害到邻居?他的家里是什么情况?”胡亮边走边问。派出所的民警用小跑一样的步伐才跟上胡亮。“他很早就没有父亲,去年母亲过世了。他是个独生子,未婚,所以家里就他一个。这小子有前科,和一般小偷不一样,他身体不错,下手黑,这一带的流氓地痞提到他都畏惧三分。不过,我料他不敢拒捕,但逃走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他可鬼得很。”这个民警口齿清楚,说话很有些条理。胡亮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对这个人很了解嘛。”“那当然,我是管这片的。”民警笑着说。

“他在家吗?”喘着粗气的古洛好容易追了上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说话很费力气。

“应该在。我们听说他这些日子一直躲在家里,还正寻思着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是犯事了,他应该跑呀。我们想最大的可能是他躲避什么人。”民警同情地看着古洛苍白的脸说。

“什么人?我们。他就是在躲避我们。”古洛说。这时已经到了白健男住的楼下。

“上去。”胡亮说。

白健男家的房门是锁着的,但防盗门没有关。胡亮在摁了几次门铃,没有听到反应后,当机立断撞开了门。警察们闯了进去。由于听说这个白健男有亡命徒的名声,所以警察们拿着枪,小心翼翼地搜查各个房间。

古洛走进他白健男的卧室,看看开着的电视和床头柜上的啤酒、酒肴,说:“这小子好像刚走不久。”

“是不是闻到风了?”管片民警担心地说。古洛看到白健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衣,就走过去,翻捡外衣的口袋。钱包、手机还有一些杂物都被他翻了出来。“不,他不知道咱们来,可能是临时有事出去了。把门复原,咱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偶然常常战胜逻辑,古洛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判断。

时间过得很快,墙上挂钟的声音旁若无人地响着,无情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先是胡亮产生了疑问:“怎么还不回来?钱包是假象吧,他在迷惑我们。”

古洛也坐不住了:“这样,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和胡亮出去看看,如果他是临时出去的话,很可能是买东西去了。他的冰箱里没有什么菜了。”

古洛和胡亮匆匆走出楼门,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天空灰蒙蒙的,黄昏总是乘着这种机会早早地降临,这样她便可以在大地上多停留些时候,多给多愁善感的人加一份伤感的作料。

“去哪儿?”胡亮已经好久不这样发问了。

“附近的商店、商场、菜市。”

两个人走着,看见了远处的一家小商店,胡亮眼尖,看见好像商店门前有什么异常,就说:“那儿好像有什么事?”

两人走过去,看见店主正在清扫地上血迹一样的东西,一个在屋檐下避雨的顾客嘲笑着说:“雨就给你洗了,还费这个力气?”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个好脾气,说:“得用扫帚扫,雨是冲不掉的。”

“怎么回事?”胡亮问道。店主抬头看看胡亮,说:“你们怎么又来了?人不是拉走了吗?”

“什么人?出什么事了?”

“撞人了。一辆轿车呼地一下就把人撞飞了。那人差点儿被撞死,也许现在已经死了呢。”那个避雨的顾客看样子是个饶舌的人,他笑嘻嘻地说。

“撞的什么人?”古洛问道。

“一个小年轻,好像就在这旁边住。”顾客说。古洛拿出了白健男的照片给店主看;“是这个人吗?”那个顾客伸过头来,好像他见过一样,其实他所说的全是听别人说的。

店主点点头,说:“是他,白健男。”

“你认识他?”古洛诧异地问道。

“谁不知道他呀!是这里的老住户,还是一个……”店主马上意识到祸从口出的厉害,就没有往下说。

古洛和胡亮相视而笑。

07

找到医院没费什么力气,但白健男却待在法网没有织到的地方——手术室里。一群白衣天使们正用温暖的胸膛捂着这条昏死的蛇。

“伤势不清,正在手术。”医生平静地对胡亮说。

“有生命危险吗?”胡亮更着急了。

“有,但我们会尽力的。”医生好像没有看到胡亮是个警察一样,在这里人道主义是无边的

“等着吧。”古洛说,“这就叫听天由命。”他又补充了一句。

两个小时过去了,白健男被推出了手术室。胡亮追着医生问:“怎么样?”